”

“我想我们以后总可以过好日，”他鼓起勇气说。

“以后更渺茫了。我觉得活着真没有意思。说实话，我真不想在大川下去。可是不又怎么生活呢？我一个学教育的人到银行里去个小职员，让人家欺负，也够可怜了！”她说到这里，圈都红了，便略略埋下去。

“那么我又怎样说呢？我整天校对那些似通非通的文章。树生，你不要讲这些话，你原谅我这一次，今天就跟我回家去，我以后绝不再跟你吵架，”他失掉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哀求地说了。

“你镇静，人家在看我们啊！”她把朝着他伸过来，小声警告说。她拿起杯放在边，慢慢地喝着咖啡。

他觉得一瓢冷泼到他的上，立刻连心里也冰凉了。他也端起杯喝着，今天的咖啡特别苦。“很好，越苦越好，”他暗暗地对自己说。他把满杯咖啡喝光了。

“你不要难过，我并不是不可以跟你回去。不过你想想，我回去以后又是怎样的情形。你母亲那样顽固，她看不惯我这样的媳妇，她又不兴别人分去她儿的；我呢，我也受不了她的气。以后还不是照样吵着过日，只有使你更苦。而且生活这样，有我在，反而增加你的负担。你也该想明白，象这样分开，我们还可以个好朋友…”她心平气和地说，可是声音里来一极力忍住的酸苦。

“可是小宣——”他痛苦地说这四个字。

“小宣跟他祖母合得来，他有祖母喜，有父亲护，也是一样。反正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年纪也不小了，用不着我这样的母亲了，”她一字一字十分清晰地说。

“但是我需要你——”他还在要求。

“你母亲更需要你。我也不能赶走她。有她在，我怎么能回去！”她决地说。

“那么我怎么办？我还不如不活着好！”他两手捧着悲苦地说。

“我们还是走罢，你也该回去吃饭了，”她短短地叹了一气，柔声说，便提声音叫茶房来收钱，一面把钞票放在桌上，自己先站起来，推开椅走了一步。他也只得默默地站起来跟着她走了。

他们走咖啡店，夜已经来了。寒气迎面扑来，他打了一个冷噤。

“那么，再见罢，”她温和地说，便掉转了。

“不！”他不能自主地吐这个字。他看见她回转来，抑制不住，终于吐了这个整天都在他的脑里打转的疑问：

“请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还有第三个人，我不是说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