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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7/7)



秦蕴玉依旧侧看陈真,一面回答吴仁民:"我不相信陈先生就是这样的人。方才周先生不是说《放狼记》的作者写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话吗?这句话是很可玩味的。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不需要情。不是我们故意挖苦男人:每一个女人总有许多男人追逐她,死命地纠缠她,不他。那样的男人到都是。"她说了又抿嘴笑起来。

陈真的心依旧是很平静的,他微笑地望着她,并不注意她的话。他知她的话是有据的。他记得剑虹告诉过他:她在学校里受过许多同学的追逐和包围,她每天总要接到几封不认识的景慕者的情书。她现在成为这样的女,和这环境也有关系。所以他对于她的过度的大方和活泼,完全了解,一也不奇怪。不过他心里暗想:"如果你要来试试你的玩男人的手段,那么你就找错了对象了。"

周如不能够忍耐了,便跟秦蕴玉争辩起男人和女人的好坏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心里有什么话,里总得说来,听了不合意的话总要争辩几句,不和他说话的是什么人。秦蕴玉的嘴也是不肯让人的,不过她的战略比周如的厉害。她说几句正经话,总要夹一两句玩笑的话在里面,等周如快要生气的时候,她又使他发笑了。这其间吴仁民和张若兰也各自发表他们的意见,来缓和这场争辩。陈真不再同秦蕴玉争论了,他靠在躺椅上旁观着。

话题从来是愈说愈扯得远的。后来他们又谈到那个下女的女作家,周如看见有机会夸耀他在日本的见闻,自然不肯放过,便说:"在咖啡店的女给中也有几个了不起的人,而且在那里面也有知人类的,这也可以给陈真的主张作个证据。"他说着便对陈真一笑,其实陈真并没有对她们正式发表过他的主张。"记得有一次我去看一个日本友人,同他一来,走到一个小咖啡店里。一个年轻的女招待来招呼我们,坐在我们的旁边谈了许多话。我的朋友问她为什么要女招待,她的答复是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她说,她人类,尤其是下层阶级的人。因为那般人整天被资本家榨取,又受到社会的歧视,整天劳苦,一快乐也得不到,只有在这一刻到咖啡店里来求一,所以她们女给的便尽力安他们,使他们在这一刻可以得到一而暂时忘掉生活的痛苦,或者给他们鼓舞起新的勇气,使他们继续在这黑暗的社会中奋斗。她又说:我不是来供人玩的,我是因为可怜人才来安人的…她满新名词,什么布尔乔亚,什么普洛利塔利亚,说得非常自然。她的年纪看起来至多不过十七八岁,相貌和举动都有不少的。我的朋友说,她可能是一个社会主义者。以后我也就不曾再遇见她了。想不到日本还有这样的年轻女人。…""可惜周先生以后没有去找她。说不定将来她又是一个第一的女作家呢。"秦蕴玉说。

"可惜密斯秦不是男人。如果密斯秦是男人,我想你听见这个故事,一定会到日本去找她,"周如笑着说。

"是啊,我如果是男人,我一定要一个有勇气的男人。

我想到哪里就要到哪里。像那些起事来老是迟疑不决、一也不痛快的男人,我看也看不惯。"秦蕴玉烈地说。她不住地着脚,两颗黑珠灵活地在周如了一转,又转注到陈真的平静的脸上,最后她又把睛掉去看张若兰。在从陈真的脸上移到张若兰的瞳上之间,她的光还在吴仁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她常常这样地看人,她常常以为自己比男人贵,因为好像每个男人都有所求于她。她说以上的话是指一般的男人说的,不是特别指周如,事实上她并不知周如格。然而陈真却以为她是在挖苦周如。至于周如自己呢,他一也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犯他的地方,因为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们又谈了一些话。周如留这几个客人在他的房里吃了晚饭。晚饭后他约他们到海滨去散步。

这是一个月夜。半圆月已经升在海面上了。前面是一片银波,在淡淡的月光下动着,像数万条银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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