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主义”永远不会消失的主因。

拉车的舍着命跑，讨债的汗浃背，卖粽的扯着脖吆喝，卖樱桃桑椹的一个赛着一个的嚷嚷。毒的太，把路上的黑土晒得，一阵旱风过，粽，樱桃，桑椹全盖上一层有粪的灰尘。作买卖的脸上的灰土被汗冲得黑一条白一条，好象城隍庙的小鬼。

拉车的一鲜血在的石路上，死了。讨债的和还债的拍着膛吵闹，一拳，鼻打破了。秃着脑瓢的老太太和卖粽的为争半个铜，老太太骂二里多地还没消气。市场上卖大鱼的在腥臭一团之中把一盘白煮用手抓着吃了。…

这些个混杂污浊也是北京的端节。

屠场挪城外去，路修得不会起尘土，卖粽的不许带着苍蝇屎卖，…这样：诗人的北京或者可以实现了。然而这改造不是只凭作诗就办得到的！

“老武！欧！”赵曰在屋中喊：“明天怎么过节呀？”“你猜怎么着？”武端光着脚，踏拉着鞋走过第三号来：“明天白日打牌，晚上去听夜戏。好不好？”

“不！听戏太！”欧天风也跑过来：“听我的：明天十钟起来，到中央公园绕个圈。绕的不差什么的，在明馆喝酒吃东西。我的请！我可有些日没请你们吃饭了？是不是？吃完饭，回到公寓，光着脊梁凉凉快快的把小牌一打。晚饭呢，叫公寓预备几样可的菜，叫李顺去到柳泉居打真正莲白。吃完晚饭，愿意耍呢再接续作战，不愿意呢，去找个清静的地方溜个弯儿。这样又舒服，又安静，比往戏园里钻不？再说，要听戏叫老赵唱两嗓，对不对，赵老板？”

“还是你的小心儿透亮！”赵曰眉开笑的说：“好主意！李——顺！”…

“哈哈！老莫！傻兄弟！你可来了！”赵曰起来迎莫大年。

“老赵，老武，你们都好？”莫大年笑着和他们握手。“好！老莫你可是发福了！”武端也笑着说。他现在对莫大年另有一番敬重的样，大概他以为在银行作事的人，将来总有作阁员的希望。

“老赵，我来找你明天一块儿上西山，去不去？——”莫大年说着看了武端一：“老武也——”

“我正想上西山！”武端赶快的回答。他并不是忘了他们已定的过节计划，而是以为和在银行作事的人一块儿去逛可以增加一些将来谈话的材料。

“咱们三个？不够手哇！”赵曰说。

“什么不够手？”莫大年问。

“三家正缺一门吗！”

“上山去打牌？”莫大年很惊异的问。

“这是老赵的新发明呢！”武端噗哧的一笑。

“等一等我告诉你，”赵曰很兴的说：“我先问你，喝汽不喝？”

“不喝！叫李顺沏茶吧！”莫大年回答：“李顺还在这儿吗？”

叫李顺沏茶，李顺见了莫大年亲人似的行了一个礼，可惜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只好把茶沏来，看了莫大年几走去。

“你看，老莫！”赵曰接着说：“在山上找块平正的大石，在大树底下，把毡一铺，小牌一打。喝着莲白，就着黑白桑椹大樱桃，嘿！真叫他妈的好！”“我不能上山去打牌！”莫大年低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