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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4/4)

扭一步。这样从锣鼓中把古人的一举一动形容得唯妙唯肖。

离登台之期将近!除了挂胡,穿靴之外,他上又扎上了网巾。网巾扎好:把眉吊起多睛挤成两,而且脑门发僵,有些。可是,他咬着牙往下忍,谁叫古人上脑箍呢,唱戏的能不随着史事走吗?牺牲的真神?

装束已毕,把一床被挂在八仙桌前当台帘,左手撩袍,右手掀被中一声:“瓜——呛!”他轻脆的往外一步跨来。走了两步,然后站住耍珠,珠滴溜转约有半分钟的工夫,才又微微完了,用双手的大拇指在整副的黑胡边儿上摸了一摸;因为古人的胡是只运动边而不动中心的。然后前而横的摆了两步,双手轻轻正一正冠,中“喋!喋!”学着小锣的声音,古人正冠的时候总是打两下小锣的。

这样练习了几次,然后自拉自唱的仿效着古人的言语声调。原来古人的言语是一半说一半唱。或者说:言语与歌唱没有分别。喜也唱,悲哀也唱,打架也唱,拌嘴也唱。老太太也唱,小小也唱,大姑娘也唱,小妞儿也唱。而且无论白天黑夜想唱就唱,甚至于古代的贼人在半夜里偷东西的时候,也是一面偷一面唱。歌唱以前往往先自己一个姓名,这个理由直到现在才有人明白:据心理学家说,中国古代的人民脑不很好,记忆力不,所以非自己常叫着自己的姓名不可;不如此,是有全国的人们都变成“无名氏”的危险。

私下用了七八天的工夫,觉得有了十二分的把握。于是把欧天风,武端和旁的两三位明友请过来参观正式演习。

“诸位,床上站着!”赵曰挂着长髯在被后面说:“地上是我一个人的戏台!先唱倒板,唱完别等我掀帘,你们就喊好儿!‘迎好’是最难承受,十个票友倒有九个被‘迎好’给吓回去的。有多大力量用多大力量喊,听见没有?”

吩咐已毕,他在被后面唱倒板:“金乌坠…玉兔东…上哦…哦…哦——”

“好<哇!”大家立在床上鼓着掌扯开嗓喊。“呛——呛!”赵曰自己念着锣鼓,然后轻脆的一掀被,斜着来。

“好!好!”又是一阵喝彩。

心中真咚咚的直,用力镇静着,摸胡,正帽,耍神,掀起胡吐了一唾沫,又用厚底靴把唾沫搓,一过节也没忘。然后唱了一段原板二簧。唱完了把蓝袍脱下,武端从床上下来,帮助王佐换上青袍。王佐等武端又上了床,才把一木刀拿起来往左臂上一割。胳臂割断,起多,一个鹞摔了下去。然后“瓜哒瓜哒”慢慢往起爬,爬起来,手里拿着那只割下来的胳臂,象风车似的摇了一阵。…

该唱的唱了,该说的说了,该摔的摔了,该哆嗦的哆嗦了;累得赵曰满是汗,呼哧呼哧的。欧天风下床来给他倒了一碗开

“怎样,诸位?”赵曰一面卸装一面问。

“好极了!你算把古人的举动态度琢磨透了!”大家争着说。

“好,日夜咂摸古人的神气,再不象还成呀!”赵曰骄傲自足的一笑。

“‘真’就是‘’,”内中一位术院的学生说:“因为你把古人的行动作真了,所以自然观着!你那一摸胡,一甩袖,纱帽翅一颤一颤的动,叫我没法形容,我只好说真看见了古人,真看见了古代的!”

“老武!腔调有走板的没有?”赵曰听了这段术论,心中兴极了,可是还板着面孔,学着古人的“喜怒不形于”故意问自己有无欠缺的地方。

“平稳极了!”武端说:“你猜怎么着。就是‘岳大哥’的‘岳’字没有顿住,下去了!是不是?”

“那看那一派!”欧天风撇着小嘴说:“谭叫天永远不把‘岳’字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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