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谈了有一多钟，拉着手了杏雨茶楼。赵曰抬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斗没有一个不抿着嘴向他笑的。在背灯影里，他吻了吻她的手。

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合，嘴上老是麻酥酥的象有个小虫儿爬，把上嘴卷起来闻一闻还微微的有些谭女士手背上的余香。直到小叫了，他才勉把合上：他那个小脚媳妇披散发拿着一把铁锄赶着谭女士跑，一转，王女士从对面光着袜底浑鲜血把谭女士截住。那个不通人情的小脚娘举起铁锄向谭女士的项锄去。他一脖，了一冷汗，把脑袋撞在铁床的栏杆上。他摸了摸脑袋，楞慌张的坐起来，窗外已晨光。

“好事多磨，快快办！”他自己叨唠着，忙着把衣裳穿好，用凉了一把脸，走旅馆直奔电报局去。

街上静悄悄的，电影园，落馆，全一声也不响，他以为日租界是已经死了。继而一阵阵的晓风卷着鸦片烟味，挂着小玻璃灯的小绿门儿内还不时的发散着“洗牌”的声音，他心中稍为安适了一些，到底日租界的真神还没全死。

他到了电报局刚六半钟，大门关的连一线灯光都透不来。门上的大钟稳稳当当的一分一分往前挪，他看了看自己的表，也是那么慢，无法！太象和人们耍捉迷藏似的，一会儿从云中探来，一会儿又藏去，更叫赵曰怀疑到：“这婚事的行可别象这个太一会来，一会去呀！”八了！赵曰念了一声“弥陀佛！”看着电报局的大门尊严而残忍的开开了。他抱着到财神庙烧一香的勇气与虔诚，跑去给他父亲打了个电报：说他为谋事需钱，十万万火急！

打完电报，心中痛快多了，想找谭女士去商议一切结婚的大典筹备事宜。“可是，她在那儿住？”哈哈！不知！昨天只顾讲情忘了问她的住址了！这一打击，叫他回想夜间的恶梦，他拄着那条橡木手杖一个劲儿颤：“老天爷！城隍！你们要看着赵铁不顺，可不如脆脆的杀了他！别这么开玩笑哇！”

除了哭似乎没有第二个办法，看了看新褂，又不忍得叫泪把前的团龙污了；于是用全的火力把眶烧，这一自治力虽无济于婚事的行，可是到底对得起新买的褂！

“对！”他忽然从脑的最挤一个主意来：“还是找周少濂，叫他给咱算卦！诚则灵！老天爷！我不虔诚，我是死狗！那怕大约摸着算她住在那一方呢，不就容易找了吗？对！”

“对，对，对，对…”他把“对”编成一军乐，两脚轧着拍节，一路黑烟，满是汗到了神易大学。

神易大学已经开学，赵曰连号房也没通知一声，着腰板往里闯。

“老周！少濂！”赵曰在周少濂宿室外叫。

屋中没有人答应，赵曰从玻璃窗往里看，周少濂正五心朝天在床上围着棉被练习静坐，周一动也不动，活象一尊泥塑小瘦菩萨。

“妹妹的！”赵曰低声的嘟囔：“我是该死，事事跟咱扭大！”

“——来！曰！”周少濂挑着小尖嗓嚷。“我搅了你吧？”

“没什么，来！”周少濂下了床把大衣服穿上。“老周！我求你占一卦，行不行？”赵曰用手掩着鼻急切的说。

周少濂忙着开开一扇窗，要不是看见赵曰掩着鼻，他能在那里静坐一天也想不起换一换空气。

“什么事？说！心中已知的事不必占卜！要计划！”周少濂一面整理被窝，一面说。所谓整理被窝者就是把被窝又铺好，以便夜间往里钻，不必再费一番事。

“咳！少濂！你我同乡同学，你得帮助——”

“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实话吧！我昨天遇见一个姑娘，姓谭，我们要结婚。我问你，你知她不知？”

“姓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