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了赵曰，欧天风，和李景纯。赵曰是起下誓，不再吃他那个小脚媳妇的饺，并不是他与饺有仇，是恨那个饺制造者；他对于这个举动有个很好的名词来表示：“抵制家货！”欧天风呢，一来是无家可归，二来是新年在京正好打牌多挣一些钱。李景纯是得了他母亲的信不愿他冬寒时冷的往家跑，他自己也愿意乘着年假多念一些书；他们母彼此明白，亲，所以他们母决定不在新年见面。

除夕！赵曰寂寞的要死了！躺在床上？外面声声的爆竹惊碎他的睡意！到街上去逛？袍被欧天风拿走，大概是暂时放在典当铺；穿着棉袍上大街去，纵然自己有此勇气，其奈有辱于人类何！桌上摆着三瓶烧酒，十几样果心，没心去动；为国家，社会起见，也是不去动好；不然，酒愁再兴了自杀之念，如苍生何！

到了一多钟，南屋里李景纯还哼哼唧唧的念书。“不合人！”赵曰几次开开门要叫：“老李！”话到边又收回去了。

当当！两钟了！他鼓着勇气，拿起一瓶酒和几样果，向南屋跑去：

“老李！老李！”

“来，老赵！”

“我要闷死了！咱们两个喝一喝！”

“好，我陪你喝一吧！只是一，我的酒量不成！”“老李！好朋友！”赵曰下两杯酒，对李景纯又亲了好多：“告诉我，你与王女士的关系！我们的情要，不便为一个女人犯了心，是不是？”

“我与王女士，王灵石女士？没关系！”

“好！老李你这个人霸，不拿真朋友待我！”“老赵！我们自幼没受过男女自由际的教育，我们不懂什么叫男女的关系！我们谈别的吧——”

“先生！大年底下的，不多给，还少给吗？”公寓外一个洋车夫嚷嚷着。

“你混！太爷才少给钱呢！”欧天风的声音。“先生，你要骂人，妈的我可打你！”

“你敢，你姥姥——”欧天风的似乎是卷着说话。赵曰放下酒杯，猛虎扑似的扑去。跑到街门外，看见洋车夫拉着欧天风的胳臂要动武，欧天风东倒西歪的往外夺他的胳臂。

公寓门外的电灯因祝贺新年的原因，特别罩上了一个红纱灯罩。红的灯光把欧天风的粉面照得更艳了几分。那个车夫满是汗，中沸吓沸吓的冒着白气，都在上的胡上凝成珠。这个车夫立在红灯光之下，不但不显着新年有什么可庆贺的地方，反倒把生命的惨淡增厚了几分。“你敢，拉车的！”赵曰指着车夫说。

“先生，你听明白了！讲好三十个铜拉到这里，现在他给我十八个！讲理不讲理，你们作先生的？”车夫一边一边说。

“欠多少？”李景纯也跑来，问。

“十二个！先生！”

李景纯掏一张二十铜的钱票给了拉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