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琢磨了一会儿，好吧，她的去吧，唐家要不起她；假若她将来糟在博士手里，那决不是他的过错；而且必定得糟，假若这回事儿而能不得一塌胡涂，那么姓文的这小也就太走运了。只希望它糟，糟得没法撕拉，因为它必糟，所以他答应下给文博士去办，这是帮忙，也是报仇，一打两用，好吧，给他办就是了：“我愿把丑话说在前面，文博士，事情呢并不难，事情的好坏可不能由我负责。这是你嘱托我办的，我只成不成，不好不好，是这样不是？”

“只要能成就好！”文博士非常的决。在他想，唐先生的话里所暗示的也许是说杨家的密司长得差一。这不成问题，多少多少阔人的太太都并不漂亮。太太并不能使人阔起来，太太的钱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再说呢，有了钱，想玩漂亮的妇女还不容易。他觉得连看看都不必，成了这段事便有了一切，太太不过是个饶，象铺里买东西赠茶碗一样，本谁也不希望那是好的磁。“唐先生给分分心就是了，一切都于我的情愿！”借题发挥，他把博士就是状元，应当享受一切的那一大，又都说给唐先生听。

“好的！好的！”唐先生说不别的来，心中的不平，与等着看文博士的笑话的恶意，把他的话都拦在心里，象一窝毒蜂似的围在了一。好容易等博士发挥完了，他问了句：“这两件事要一齐办？”

“当然！当然！”文博士仿佛很赏脸，拿唐先生当了个义仆似的。“还不止两件，第三件也得分分心——那个。”他用指与拇指成一个圈。“为那件事情，得先预备两衣服；到杨家去，也得预备衣服，是不是？”

“可是事情也许不成？”唐先生的笑纹有发僵。

“我的资格准够，准够；况且杨家是必须去的！”“好不好，这次由你给焦委员封信？他未必回信，可是总算是备了案；我就好待了。”

“也好！和焦委员还熟，也不能老为难你，是不是？”“是的，那么我听你的信就是了。”唐先生随着这句又拱起手来，表示告辞。

只送到门，说了声“拜托”唐先生独自摸索着下了楼。

回到家里，唐先生心中空空虚虚的，好象没吃饱似的那么不得劲。他不愿再想文博士的事，可是心里横着一恶气，恶气当中最黑的那一是文博士。

建华与树华都没在家；唐先生想对个人数唠一顿，气；只好找振华，虽然心中还恨着她。气憋得真难过，他到底找了她去。振华正在屋中给树华打线的手，低着，两手极快而脸上极安静的在床沿上坐着，见父亲来，她微一抬笑了笑。“在哪里吃的饭，爸？”又低下去作活。他看了看女儿，心中忽然一阵难过，不是怒，不是恨，不是气，而是忽然来到的一没有什么字可以形容的难过。“哼，文博士请的。”

“他没提我？”她把手放下，想去给父亲倒碗茶。“不喝！”他摇了一下。“文博士决定要到杨家去。”“正好；据我看，咱们不必他的事。这么大年纪了，你何不多休息休息，多给他们劳神才合不着。”

唐先生半天没说话来，那难过劲儿碰到她这两句话，仿佛是正碰得合适，把妒恶别人的怨怒变成一些可以洗手不的明哲，他似乎看清了一向来没见到的意思：唯其自己在的限制中勉扎挣，所以才老为别人修路造桥；别人都走过去，他自己反落在后边。久而久之，他就变成了公认的修路工人，谁都可以叱呼他，命令他，而且自己就谦卑的，低声下气的，忍受，服从。假若他不肯这样白受累呢，谁知，人们许照样的有路可走；不过，至少也得因为没有他这样的工人而受别扭。有让路的才能显打的威风，假若有个立住不动的人，至少也得教打的费事，不是吗？他想到了这一。这一使他恨振华的心思改为佩服她，亲她，并且自己也觉到一刚的，自的，自尊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