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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4)

度过一夜呢,还不用说要长久住在这里!

想来想去,想不办法,只好教老楚去买煤油灯,还得买石灰面洒在墙去了。自己呢,还是得去吃饭,没有别的方法。嘱咐好了老楚,他又顺着下午所走的路去找饭馆。路上看见好几个饭馆,不是太大,便是太小;那些小的,本不能去,大的,可以去,可是钱又不允许。最后,他找到一家小番菜馆,门竖着个木牌,晚餐才八角大洋。他觉得这个还合适。馆里一个饭客也没有,一个穿着灰白大衫的摆台的见他来仿佛吓了一。桌上的台布与摆台人的衫,铺中一气,绝无人声。文博士的眉又拧在了一起,准知要坏;在中国似乎应当本不必希望什么。没看菜单,他只说了声:一份八角的。

刀叉等摆上来:盘边,刀没刃,叉着。面包的片儿不小,可是颜发灰,象刚要冻上的豆腐;一摊儿极小的黄油,要化又不好意思化,在碟心上爬着。文博士的心揪成个小疙疸。等了半天,尾汤上来了。真有尾,不过有象风过的,焦边,锈里儿,汤上起着一层白沫。文博士尝了一,咸得杀,没有别的好。勉又呷了一,他等着下面的菜。猪排是一个菜,文博士用刀切了半天,他越上劲,猪排也越抵抗,刀是决不卖力气。切了一阵,文博士承认了失败,只检起两个小桃似的地吃了。

下面的菜都和猪排一样的富有抵抗力,文博士的悲观是由肚起一直达到心中;这就是中国人作的西餐!末了,上来一杯咖啡,颜颇够得上红茶,味可还赶不上白开。文博士一言没发,付了钱,走去。街上的灯光不少,风更凉了一些,车行人还和白天一样的挤。他肚中寡寡劳劳,在灯光下,晚风中,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只觉得生命是一团委屈与冤枉。走回大明湖去,他在湖边上立了一会儿。秋星很明,湖上可很黑,游艇静静的挤在一,蒲苇与残荷随风放些清香。他气,扶着棵老柳往远看,看不见什么,只有树影星光着一片悲意。

回到学会,他几乎以为是走错了地方:各屋中,连院中,都是人。锣鼓响着,剧社正在排演;说笑争吵,画社正在研究讨论;还有许多人,不知是什么的,可是都有说有笑;满院是人声,到是烟气;屋都开着门窗,灯光到院里,天上很黑,仿佛是夜间海上一个破旧而很亮的船,船上载着些醉鬼。只有文博士的屋里没有灯光,好象要藏躲开似的。他叫老楚开门,老楚不知哪儿去了。等了半天,老楚由外面走来,右手提着两把壶,左手提着大小五六个报纸包儿。把壶与纸包分送到各屋里去,他很抱歉似的忙着来开门。老楚先去把灯上,文博士极不愿去,而不得不去。屋里新洒上的石灰面和气裹在一,闻着很象清洁运动期间内的公众厕所。

“倒壶喝?”老楚格外的和气,长瘦脸上还挂了些笑容。见文博士没理他,他搭讪着说:“见了唐老爷,别说呀!俺给这行人买东西,”他指了指院中“他们说,到节下赏赏,上回五月节,他们都忘记了咱,俺也没说什么。去买东西,俺挡不住赚一个半个的;不够吃的!给老爷买东西,赚一个板就是?他们,”他又指了指外边“都是有钱的,那唱唱儿的,那画画儿的,五一筒的烟,一晚上就是四五筒!俺赚他们一个半个的,不多,一个半个的;鱼他妈还捎信来要棉呢!”

没工夫听老楚的话,更没心同情他。指了指行李,他叫老楚帮助打开。只有一条褥,一床毯,他摸了摸,隔着褥觉到铺板的。衣箱暂放在桌上,把书架清楚了一下,预备放洋服,和刮脸的刀与刷什么的。屋中的味,院中的吵闹,铺板的,心中的委屈,都凑在一,产生了失眠。他奔跑了半日,已觉得很累,可是只一劲的打哈欠,睛闭不牢。他不愿再想什么,只求一夜,明天或者便有较好的办法与希望,可是他睡不着。一直到十二钟,院中的人才慢慢散去,耳边清静了一些,床板的便更显明,他觉得象一条被弃的尸首,还有气儿,可是一能力没有,只能对着黑暗自怜自叹。邻院的钟敲了两,他还清清楚楚的听到,沈重,缓慢,很严重的一下两下杀死一段时间,引起多少烦恼!他把毯蒙严了,没有听到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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