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开辟，去创造，这不仅是护后起的人才，而且是敬重人才，使人有自由运动用才力的机会与胆量。最可佩服的还是焦委员那关于联姻的暗示，正与自己在国时所宣传的相合：当代的状元理应受富人们的供养与信托。他的圆发了光，心中这么想：先来个带着十万的夫人，岂不一切都有了基础？满打自己真是块废——怎能呢——大概也不必很为生计发愁了。把这些日的牢一齐扫光，他上了济南。

齐鲁文化学会很不容易找，可是到底被他找到了，在大明湖岸上一个小巷里。找到了，他的牢登时回来一半。一个小门，影上挤着一排宽窄长短不同，颜不同，字不同的木牌：劳工代笔，明湖西洋绘画研究社，知音国剧社，齐鲁文化学会…他去在院中绕了一圈，没人招呼他一声。一共有十来间屋，包着一个小院，屋都很破，院里很很脏，除了墙角儿长着一棵红冠，别无任何鲜明的彩。又绕了一圈，他找到了“学会”是在一门的三间南房。一个单间作为传达室，两间打通的是会所；都有木牌，可是白粉写的字早已被雨冲去多一半了。他敲了敲传达室的门，里面先打了声哈欠，而后很低很的问：“煞？”文博士不由的挂了气：“来！”

屋里的人又打了个哈欠，一长忧愁的哈欠。很慢的，门开了，一个瘦长的大汉，敞着怀，低着，走来。了门，一抬，一个瘦长的脸，微张着嘴，向文博士不住的眨。

“会里有人没有？”

“嗯？”大个似乎没听懂。

虽然是四川人，可是很自傲自己的官话讲得漂亮；一个北方人要是听不懂他的话，他以为是故意的羞辱他。他重了一句：“会里有人没有？”

“俺说不上！”大个仿佛还是没听懂而假充懂了的样，语音里也带不愿意再伺候的意思。

“你是吗的？”

“俺也知不！”

“这不是齐鲁文化学会，焦委员——”

“啊，焦老爷？”大个忽然似乎全明白了。急忙去，找着会所的钥匙，去开门；嘴里很长的牙，笑着，念着“焦老爷”顺手把钮扣扣上。

屋里顺墙放着一份铺板；中间放着一张方桌，桌上铺着块白布，纹是茶碗印儿和墨；上面摆着一个五寸见方的铜墨盒，一个铜笔架，四个茶碗，一把小罐似的白瓷茶壶。桌旁有两把椅。铺板的对面有个小书架，放着些信封信纸，印盒，与一落儿黄旧的报纸。东西只有这些，可是气十分充足。大个去就把茶壶提了起来：“倒壶喝，焦老爷？”

“我不是焦委员，我是焦委员派了来的！”文博士堵着鼻说。

“喂，那咱就说不上了！”大个把茶壶又放下了，很失望来的不是焦老爷。

看来，这个大汉除了焦老爷，是一概不晓得。他得另想方法，至少得找到个懂事儿的：“除去你，还有别人没有？”他一字一字的说，怕是大汉又听不懂。“俺自己呀，还吃不饱；鱼他妈在乡下哪！粮贵，不敢都上来！”大个的话来得方便一些了，而且带着一些情在里边。

“我问你，‘会’里还有别人没有？”文博士的鼻上见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