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又瘦了下去。他可是并不死心，不敢偷懒。到各去打听朋友们的工作，关系，与将来的发展，他总以为朋友们是各自有了党派系属，所以不肯随便的拉他一把；他得抄着儿，先把路探清，再下手才能准确。果然，被他打听不少事儿来，这些事又比在国读书时所遇到的复杂多了，几乎使他迷，不知所从。事情可是始终没希望。

他觉到南边复杂，于是来到北平；北平是个大学城，至不济他还能谋个教授。这次他是先去打听教育界的党系，关系，联属；打听明白再行自己的事。跑了不少的路，打听来不少的事，及至来到谋事上，没希望。

失败使他更定了信仰——虽然他很善于探听消息，很会把二与二加在一，到底他还是没打去；想找到事，他得打一个团或党系，死抱住不放，才能成功。博士，学问，本事，几乎都可以搁在一边不，得先“打去”！这个社会，凭他几个月的观察来说，是个大泥塘，只往下陷人，不懂得什么人才，哪叫博士；只有明的才能一，到泥塘里埋藏着的那块石上；一块一块的找，一步一步的迈，到最后，泥塘的终有个的园林。他不能甘心下泥塘去，他得找那些石。

最后，他找路来，指示给他：到济南去。

(2)

在北平，教授虽无望，文博士总可以拿到几个钟。他不肯这样零卖。一面就这么窝窝，他不。哪怕是教授的名义，而少拿钱，倒能行。新回国的博士不能倒了名誉。名片上，一行是“国哲学博士”第二行必须是中央什么馆或什么局的主任才能镇得住；至少也得是某某大学——好是国立的——教授；只是“教员”绝对拿不手去。

他拒绝了朋友们，决不去教几个钟。饿死，是社会杀了他；饿不死，他自有方法打一个门路去，非常的决。就凭一位博士，大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饿死吧，虽然社会是这么瞎，他心里这样说。

对在国认识的那些人，他本不想再拉拢了。不行，这群留学生没本事，没有团结力，甚至于没有义气，他不再指望着他们。他看来，留学生是学问有余，而办事的能力不足；所以好的呢作个研究员或教授，不好的还赶不上国内大学毕业生的地位。学问是条死路，钻去便不来，对谁也没有多大好。留学生既是多数钻死犄角，难怪他们不能打倒老的势力，取而代之。他自己要想有发展的话，得舍弃这群书呆，而打老势力圈去；打去，再徐图梁换，自己独树一帜。哪怕先去作私人的秘书，或教个家馆呢，只要人儿是那么回事，他必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一天。既不能上人地，那么去养蓄锐先韬晦两年，也是办法；至少比教几个钟，去赶上堂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