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连长还打呢！还打呢！”大家的心又欣悦的动起来，几乎和前几天打胜仗的时候一样。

城外，有铁路路工的帮忙，士兵们把所有应该破坏的东西都付之一炬。火起来，他们散开，各自为战。敌兵到了，首先尝到槐林中的弹。

敌人一方面包围槐林，一方面到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去搜索。不是树林，还是独木，不是一浅沟，还是一堆垃圾；不是一段矮墙，还是铁旁边的小木阁，都使他们迟疑，害怕，只在一阵两阵三阵猛烈的击之后，他们才敢前。他们不知我们有多少人，而只到这里的树、沟、土堆、墙、和一切东西，都有睛，都有弹，都会要他们的命。火光把整个的车站，照得如同白昼，但是火光越明，他们越怕；他们只能象蛇似的爬伏在地，看到一个黑影或黑，便把贴在地上，火忽然明了，又忽然暗了；火忽然移向东边，西边暗起来；又忽然移向西边，东边暗起来；在这一明一暗，忽东忽西之中，他们惶惑、恐惧，只放枪壮自己的胆，而不弹向哪里打，和打什么。

从一株树后跑到另一株树后，唐连长和他的六个弟兄变动着地位，向四面八方击。唐连长的汗把袜都淹。天气还相当的冷，他的上可是只脱剩下了一件汗衫。他的心中，现在完全是空的，假若还有什么觉的话，他只是想喝；他的中冒着火。在敌人的枪声稍静一的当儿，他倚着树吐了气；更想喝。从树旁来了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他的上。他以为是那个也拿着枪加作战的勤务兵呢。不是，地上卧着的人，不是兵，而是个铁路工人。“给你！唐连长！”工人声音很小，而很清晰的说：“三个馒，一瓶！”

唐连长顺手把馒接过来，上扔在地上，再伸手，他摸到那玻璃瓶的脖，很凉，很；他的心里也立刻到清凉。有煤油味，可是他一气把它喝光。“哈！”他吐了气。这时候，他才觉得工人的可与冒险。没顾得谢，他教工人快走。工人递给他一支香烟。

唐连长摇了摇。“快走！谢谢你！”

敌人的枪弹又象雨似的打来。唐连长不晓得工人是怎么走开的，他又开始从树后向外击。这时候，他觉到后有人在地上爬行。他以为还是那个工人，所以连也没回。可是，后有了声音：“报告连长，我，我，完了！”唐连长急转，借着闪动的火光，看清：长长的，象一条不大有形状的袋，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的勤务兵！“老刘！老刘！”他一跪着，扳起老刘的。老刘的还微睁着，可是全都已不动。他手上摸到血。他轻轻放下老刘的，想找一块布或一件衣服盖上老刘的脸。这时候，他的左半边已失去掩护。左肩上忽然一麻，他喊了声“不好！”急要转，左臂上又中了一枪！他知敌人已发现了他。他想立起来，可是左半边已经不听他的调动。用了最大的力量，他把自己挪动了一尺多远。他的左肩靠住了树。他要镇静的思索一会儿，可是心中极。一无可形容的迷，随着左臂的由麻木而疼痛，渐次主有了他的心。他决定不去思索。咬着牙，右手抓住树，他立了起来。立不稳。他的右臂搂住了树。象醉汉似的，他抱着树绕了一个圈。他的背上又中了一枪。脸着不光的树，他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