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见：“咱们多端豆儿，少吃的；多吃小葱拌豆腐，少吃炒菜，不就能省下不少吗？”“二妞，你是个明白孩！”母亲在愁苦之中得到一儿安。“好吧，咱们多勒勒腰带吧！你去，还是我去？”“您歇歇吧，我去！”

母亲就把铜钱和钱票一组一组地分清楚，给二，并且嘱咐了又嘱咐：“还给他们，上就回来！你虽然还梳着辫，可也不小啦！见着便宜坊①的老王掌柜，不准他再拉你的骆驼；告诉他：你是大姑娘啦！”

“嗐，老王掌柜快七十岁了，叫他拉拉也不要！”二笑着，握着那些钱，走了去。所谓拉骆驼者，就是年岁大的人用中指与指夹一夹孩的鼻，表示亲。

二走后，母亲呆呆地看着炕上那一小堆儿钱，不知怎么用，才能对付过这一个月去。以她的洗作本领和不怕劳苦的习惯，她常常想去向便宜坊老王掌柜那样的老朋友们说说，给她一活计，得些收，就不必一定非喝豆儿不可了。二也这么想，而且她已经学的很不错：下至衲鞋底袜底，上至扎儿、钉钮绊儿，都拿得起来。二还以为拉过她的骆驼的那些人，象王老掌柜与羊床上的金四把②叔叔，虽然是汉人与回族人，可是在情上已然都不分彼此，给他们洗洗作作，并不见得降低了自己的分。况且，大曾偷偷地告诉过她：金四把叔叔送给了大的公公两只大绵羊，就居然补上了缺，每月领四两银的钱粮。二听了，到十分惊异：金四叔？他是回族人哪！大说：是呀！千万别喧嚷去呀！叫上边知了，我公公准得丢官罢职！二没敢去宣传，大的公公于是也就没有丢官罢职。有这个故事在二心里，她就越觉得大伙儿都是一家人，谁都可以给谁活儿，不必问谁是旗人，谁是汉人或回族人。她并且这么推论：既是送绵羊可以得钱粮，若是赠送骆驼，说不定还能作王爷呢！到后来，我懂了事的时候，我觉得二的想法十分合乎逻辑。

可是，姑母绝对不许母亲与二那么办。她不反对老王掌柜与金四把，她跟他们，比起我们来，有更多的来往：在她招待客人的时候，她叫得起便宜坊的苏式盒；在过天①的时候，可以定买金四把的号大羊肚或是烧羊脖。我们没有这气派与财力。她的大理是：妇女卖苦力给人家作活、洗衣裳，是最不面的事！“你们要是那么，还跟三河县的老妈有什么分别呢？”母亲明知三河县的老妈是于饥寒所迫，才城来找事作，并非天生来的就是老妈，象皇上的女儿必是公主那样。但是，她不敢对大姑这么说，只笑了笑，就不再提起。

在关饷发愁之际，母亲若是已经知，东家的姑娘过两天阁，西家的老姨娶儿媳妇，她就不知须喝多少沙壶茶。她不饿，只觉得中发燥。除了对姑母说话，她的脸上整天没个笑容！可怜的母亲！

我不知母亲年轻时是什么样。我是她四十岁后生的“老”儿。但是，从我一记事儿起，直到她去世，我总以为她在二三十岁的时节，必定和我大同样俊秀。是，她到了五十岁左右还是那么净面，倒仿佛她一苦也没受过似的。她的量不，可是因为举止大方，并显不矮小。她的脸虽黄黄的，但不论是发着光，还是暗淡一些，总是非常恬静。有这个脸，再上小而端正的鼻，和很黑很亮、永不看的珠儿，谁都可以看她有一正气，不会有一坏心儿。乍一看，她仿佛没有什么力气，及至看到她一气就洗一大堆衣裳，就不难断定：尽她时常发愁，可决不肯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