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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5)

他的夫人也盛装在场,他就不由地想起阎王来,而忘了词儿。这样丢了脸之后,他回到家来可也不闹气,因为夫妻们大吵大闹会喊哑了他的嗓。倒是大的婆婆先发制人,把日不好过,债务越来越多,统统归罪于他玩票,不务正业,闹得没结没完。他一声也不,只等到她气的时候,他才用学着三弦的声音,给她弹个过门儿:“登儿哩登登”艺术的熏陶使他在痛苦中还能够找的办法,所以他快活——不过据他的夫人说,这是没没脸,没羞没臊!

他们夫妇谁对谁不对,我自幼到而今一直还没有清楚。那么,书归正传,还说我的生日吧。

在我降生的时候,父亲正在皇城的什么角落值班。男不拜月,女不祭灶①,自古为然。姑母是寡妇,母亲与二也是妇女;我虽是男的,可还不堪重任。全家竟自没有人主持祭灶大典!姑母发了好几阵脾气。她在三天前就在英兰斋满汉饽饽铺买了几块真正的关东糖。所谓真正的关东糖者就是块儿小而比石,放在中若不把门牙崩碎,就把它粘掉的那一,不是摊上卖的那又泡又松,见气就容易化了的低级货。她还买了一斤什锦南糖。这些,她都用小缸盆扣起来,放在凉的地方,不叫灶王爷与一切的人知。她准备在大家祭完灶王,偷偷地拿分,安安顿顿地躺在被窝里独自享受,即使粘掉一半个门牙,也没人晓得。可是,这个计划必须在祭灶之后执行,以免叫灶王看见,招致神谴。哼!全家居然没有一个男人!她的怒气不打一来。我二是个忠厚老实的姑娘,空有一片好心,而没有克服困难的办法。姑母越发脾气,二心里越慌,只泪,不住地叫:“姑姑!姑姑!”

幸而大及时地来到。大是个极漂亮的小媳妇:眉清目秀,小长脸,尖尖的下颏象个白莲似的。不是穿上大红缎的氅衣,还是蓝布旗袍,不是梳着两把,还是挽着旗髻,她总是那么俏利落,令人心旷神怡。她的不宽的腰板总得很直,亭亭玉立;在请蹲安的时候,直起直落,稳重而飘洒。只有在发笑的时候,她的腰才弯下一去,仿佛不过气来,笑得那么天真可怜。亲戚、朋友,没有不喜她的,包括着我的姑母。只有大的婆婆认为她既不俊,也不伶俐,并且时常讥诮:你爸爸不过是三两银甲①!

婆婆的气派是那么大,讲究是那么多,对女仆的要求自然不能不极其严格。她总以为女仆都理当以殉职,门就累死。自从娶了儿媳妇,她脆不再用女仆,而把一个小媳妇当作十个女仆使用。大的两把往往好几天不敢拆散,就那么带着那小牌楼似的家伙睡觉。梳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万一婆婆已经起床,大声地咳嗽着,而大还没梳好了,过去请安,便是一行大罪!大须在天还没亮就起来,上街给婆婆去买油条和蹄儿烧饼。大年轻,贪睡。可是,阁之后,她练会把自己惊醒。醒了,她便轻轻地开开屋门,看看天上的三星。假若还太早,她便回到炕上,穿好衣服,坐着打盹,不敢再躺下,以免睡熟了误事。全家的饭、活计、茶、清洁卫生,全由大独自包办。她越努力,婆婆越给她添活儿,加训练。婆婆的手,除了往中送饮,不轻易动一动。手越不动,与嘴就越活跃,她一看见儿媳妇的影就下好几急命令。

事情真多!大每天都须很好地设计,忙中要有计划,以免发生混嫁了几个月之后,她的眉心现了两条细而的皱纹。这些委屈,她可不敢对丈夫说,怕挑起是非。回到娘家,她也不肯对母亲说,怕母亲伤心。当母亲追问的时候,她也还是笑着说:没事!真没事!放心吧!(我们母亲叫作。)

更不敢向姑母诉苦,知姑母是爆竹脾气,一就发火。可是,她并不拒绝姑母的小小的援助。大的婆婆既要求媳妇打扮得象朵鲜似的,可又不肯给媳妇一买胭脂,粉,梳油等等的零钱,所以姑母一问她要钱不要,大就没法不低下去,表示袋里连一个小钱也没有。姑母是不轻易发善心的,她之所以情愿帮助大者是因为我们满人都尊敬姑。她自己是老姑,当然要同情小姑,以壮自己的声势。况且,大的要求又不很大,有几吊钱就解决问题,姑母何必不大仁大义那么一两回呢。这个,大婆婆似乎也看了来,可是不便说什么;娘家人理当贴补了嫁的女儿,女儿本是赔钱货嘛。在另一方面,姑母之所以敢和大婆婆分抗礼者,也在这里找到一些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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