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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神(4/4)

受了一个青年的,因为他长得象我。他非常地她,可是她还忘不了我,的获得不就是的满足,相似的容貌不能代替的真形。他疑心了,她承认了她的心是在南洋。他们俩断绝了关系。这时候,她父亲的财产全丢了。她非嫁人不可。她把自己卖给一个阔家公,为是供给她的父亲。

“你不会去教学挣钱?”我问。

“我只能教小学,那还不够父亲买烟吃的!”

我们俩都楞起来。我是想:假使我那时候回来,以我的经济能力说,能供给得起她的父亲吗?我还不是大睁白地看着她卖

“我把藏在心中,”她说“拿挣来的茶饭营养着它。我死了,便不存在,其实我是错了;先不用说这个吧。他非常的妒忌,永远跟着我,无论我是什么。上哪儿去,他老随着我。他找不我的破绽来,可是觉得我是不他。慢慢的,他由讨厌变为公开地辱骂我,甚至于打我,他得我没法不承认我的心是另有所寄。忍无可忍也就顾不及饭碗问题了。他把我赶来,连一件长衫也没给我留。我呢,父亲照样和我要钱,我自己得吃得穿,而且我一向吃好的穿好的惯了。为满足,还得利用是现成的本钱。凡给我钱的便买去我的笑。我很会笑:我照着镜练习那迷人的笑。环境的不同使人作退一步想,这样零卖,到是比终日叫那一个阔公一些。在街上,有多少人指着我的后影叹气,可是我到底是自由的,有时候我与些打扮得不漂亮的女遇上,我也有些得意。我一共打过四次胎,但是创痛过去便又笑了。

“最初,我颇有一些名气,因为我既是作过富宅的玩,又能识几个字,新派旧派的人都愿来照顾我。我没工夫去思想,甚至于不想积蓄一钱,我完全为我的服装香粉活着。今天的漂亮是今天的生活,明天自有明天照着自己,的疲倦,只前的刺激,不顾将来。不久,这生活也不能维持了。父亲的烟是无底的坑。打胎需要化许多费用。以前不想剩钱;钱自然不会自己剩下。我连一无聊的傲气也不敢存了。我得极下贱地去找钱了,有时是明抢。有人指着我的后影叹气,我也回向他笑一笑了。打一次胎增加两三岁。镜是不欺人的,我已老丑了。疯狂足以补足衰老。我尽着的所能伺候人们,不然,我没有生意。我敝着门睡着,我是大家的,不是我自己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什么时间也可以买我的。我消失在海里。在清醒的世界中我并不存在。我的手指算计着钱数。我不思想,只是盘算——怎能多钱。我不哭,哭不好看。只为钱着急,不我自己。”

她休息了一会儿,我的泪已滴她的衣襟。

“你回来了!”她继续着说:“你也三十多了;我记得你是十七岁的小学生。你的已不是那年——多少年了?——看我那双绿拖鞋的。可是,你,多少还是你自己,我,早已死了。你可以继续作那初恋的梦,我已无梦可作。我始终一也不怀疑,我知你要是回来,必定要我。及至见着你,我自己已找不到我自己,拿什么给你呢?你没回来的时候,我永远不拒绝,不论是对谁说,我是你;你回来了,我只好狂笑。单等我落到这样,你才回来,这不是有意戏人?假如你永远不回来,我老有个南洋作我的梦景,你老有个我在你的心中,岂不很?你偏偏回来了,而且回来这样迟——”

“可是来迟了并不就是来不及了,”我了一句。“晚了就是来不及了。我杀了自己。”

“什么?”

“我杀了我自己。我命定的只能住在你心中,生存在一首诗里,生死有什么区别?在打胎的时候我自己下了手。有你在我左右,我没法再笑。不笑,我怎么挣钱?只有一条路,名字叫死。你回来迟了,我别再死迟了:我再晚死一会儿,我便连住在你心中的希望也没有了。我住在这里,这里便是你的心。这里没有光,没有声响,只有一些颜。颜是更持久的,颜画成咱们的记忆。看那双小鞋,绿的,是,你我永远认识它们。”

“但是我也记得那双脚。许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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