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方文玉作上委员完全仗着他的力量。方文玉来的时间也正好，正好二男二女——两个姨太太——凑几圈儿。

方文玉来，包善卿并没往起立，他知方文玉不会恼他，而且会把这样的不客气认成为亲的表示。可是他的睛张大，而后渐渐地一层层透笑意，他知这足以补足没往起立的缺欠，而不费力地牢笼住方文玉的心。搬着这些小小的过节，他觉得自己的优越，有方文玉在这儿比着，他不能不承认自己的经验与资格。

“文玉！坐，坐！懒得很，这两天够我老…哈哈！”他必须这样告诉文玉，表示他并没在家里闲坐着，他最不喜忙，而最说他忙；会长要是忙，委员当然知应当怎样勤苦了。

“知善老忙，现在，我——”方文玉不敢坐下，作退两难的样，唯恐怕来的时间不对而讨人嫌。“坐！来得正好！”看着方文玉的表演，他越发喜这个人，方文玉是有息的。

方文玉有四十多岁，量，白净脸，带着烟气。他没别的嗜好，除了吃大烟。在包善卿中，他是个有为的人，明、有派、有思想，可惜命不大，总腾不起去。这回很卖了些力气才给他到了个委员，很希望他能借着这一步而走几年好运。

“文玉，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凑几圈，带着的呢？”包善卿团着尖，显很天真淘气。

“伺候善老，输钱向来是不给的！”方文玉张开，可是不敢声笑，几个带烟釉的长牙来。及至包善卿哈哈笑了，他才接着了声。

“本来也是，”包善卿笑完，很郑重地说“一个委员拿五百六，没车费，没办公费，苦事！不过，文玉你得会利用，睛别闲着；等山木拟定工作大纲来，每个县城都得安人；留神，多给介绍几个人。这些人都有县长的希望。可不能只靠着封介绍信！这或者能教你手里松动一，不然的话，你得赔钱；五百六太损，五百六！”他的大睛看着自己的小胖脚尖，不住地。待了一会儿：“好吧，今天先记你的账好了。有底没有？”

“有！小刘刚来一批地的，请我先尝尝，烟倒是不坏，可是价儿也够瞧的。”方文玉摇了摇，用烧黄的手指夹起支“炮台”来。

“我这也有，也不坏，跟二太太要好了；她有时候吃一。我不准她多吃！咱们到里院去吧？”包善卿想立起来。

他还没站利落，电话铃响了。他不接电话。许多电玩艺儿，他喜安置，而不愿去使用。能利用电力是权威，命令仆人们用电话叫菜或买别的东西，使他觉得他的命令能够传达很远，可是他不愿自己去叫与接电话。他知自己不是破命去坐飞机的那政治家。

“劳驾吧，”他立好，小胖脚尖往里一逗，很和蔼地对方文玉说。

方文玉的长似乎一下就迈到了电机旁，拿起耳机，回向包善卿笑着：“喂，要哪里？包宅，啊，什么？呕，墨老！是我，是的！跟善老说话？啊，您也晓得善老不接电，嘻嘻，好，我代达！…好，都听明白了，明天见，明天见！”看了耳机一下，挂上。

“墨山？”包善卿的下往里收，睛往前努，作足探问的姿势。

“墨山，”方文玉了，有些不大愿意报告的样。“教我跟善老说两件事，一件，明天他来给三太太贺寿，预备打几圈。”

“记是真好，真好！”包善卿喜人家记得小姨太太的生日。“第二件？”

“那什么，那什么，他听说，听说，未必正确，大概学生又要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