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正想到铺去看看，冯有才又来了：“老先生，那什么，我刚才忘记回了：钱会长派人来送信，请您今天过去谈谈。”

“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老先生的大睛闭了闭，冯有才退去。老先生翻回味着刚才那一闭的神威，开始觉到生命并不空虚，一闭也有作用；假如自己是个“重臣”这一闭应当有多么大的价值？可惜只用在冯有才那混的上；白废！到底生命还是不充实，儒者三月无君…他决定先去访钱会长。没坐车，为是活动活动脚。微风斜了长须，着一些光，须梢闪起金。他端起架，渐渐的忘记是自己的在街上走，而是一个极大极素的镜框，被一什么神与气动着，在街上为众人示范——镜框当中是个活圣贤。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不是味儿：知那两封儿里是支票呢，还是现款呢？给冯有才那个混收着…不能，也许不能…可是，钱若是不少，谁保得住他不携款潜逃！世人心！他想回去，可是不好意思，分、礼教，都不准他回去。然而这绝不是多虑，应当回去！自己越有修养，别人当然越不可靠，不是过虑。回去不呢？没办法！

四

厅里坐着两位，钱会长和武将军。钱会长从前作过教育次长和盐运使，现在却愿意人家称呼他会长，国学会的会长。武将军是个退职的武人，自从退隐以后，一也不象个武人，大耳的倒象个富商，近来很喜读书。

陈老先生和他们并非旧，还是自从儿升了侦探长以后才与他们来往。他对钱钱会长有相当的敬意，一来因为会长的分，二来因为会长对于经学确是有研究，三来因为会长沉默寡言而又善于理财——文章经济。对武将军，陈老先生很大度的当个朋友待，完全因为武将军什么也不知而好向老先生请教。

三人打过招呼，钱会长一劲儿咕噜着烟，两只小专看着烟袋，一声不。武将军倒想说话，而不知说什么好，在文人面前他老有不自然。陈老先生也不便开，以保持自己的尊严。

坐了有十分钟，钱会长的脚前一堆一堆的烟灰已经象个义冢的小模型。他放下了烟袋，用右手无名指的长指甲轻轻刮了刮。小睛从心里透笑意，象埋在的个小小的芽。用左手小指的指甲剔动右手的无名指，小睛看着两片指甲的接，笑了笑：“陈老先生，武将军要读《秋》；怎样？我以为先读《尚书》，更本一些；自然《秋》也好，也好！”“一以贯之，《十三经》本是个圆圈，”陈老先生手扶在膝上，看着自己的心，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哪里始，于何止，全无不可！翁？”

武将军看着两位老先生，觉得他们的话非常有意思，可是又不甚明白。他搭不上嘴，只好用心的听着，心中告诉自己：“这有意思，很！”

“是的，是的！”会长又拿起烟袋，着烟丝，暂时不往烟筒上放。想了半天：“宏翁，近来以甲骨文证《尚书》者，有无是。前天——”

“那——”

会长相让。陈老先生觉得差沉稳，也不好不接下去：“那，离经叛而已。经所以传，传！见有浅，注释乃有不同，而无伤于经；以经为，支解割裂，甲骨云乎哉！哈哈哈哈！”

“卓见！”咕噜咕噜。“前天，一个少年来见我，提到此事，我也是这么说，不谋而合。”

武将军等着听个结果，到底他应当读《秋》还是《书经》，两位老先生全不言语了，好象刚斗过一阵的俩老，休息一会儿，再斗。

陈老先生非常的得意，居然战胜了钱会长。自己的地位、经验，远不及钱，可是说到学问，自己并不弱，一不弱。可见学问与经验也许不必互相关联？或者所谓学问全在嘴上，学问越大心中越空？他不敢决定，得意的劲儿渐次消散，他希望钱会长，哪怕是武将军呢，说些别的。武将军忽然想起来：“会长，娘们是南方的好，还是北方的好？”

陈老先生的耳朵似乎被什么猛的刺了一下。

武将军傻笑，脖缩到一块，许多层摺。

钱会长的嘴在烟袋上，小睛挤咕着，唏唏的笑。“武将军，我们谈，你谈妇人，善于报复！”

武将军反而扬起脸来：“不瞎吵，我真想知哇。你们比我年纪大，经验多，娘们，谁不娘们？”

“这倒成了问题！”会长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