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很慢。星天起伏，山树村坟集团的往后急退，冲开一片黑暗，奔另一片黑暗；上面灰烟火星急躁的冒，后退；下面白气落，落在后边；跑，跑，不气，飞驰。一片黑，黑得复杂，过去了；一边黑，黑得空，过去了。一片积雪，一列小山，明一下，暗一下，过去了。但是，还慢，还慢，快去过年，还不到家！车上，灯明，气，人焦躁；没有睡意，快去过年，还不到家！辞岁，祭神，拜祖，联，爆竹，饺，杂拌儿，酒佳肴，在心里，在中，在耳旁，在鼻端，刚要笑，转成愁，在车上，快去过年，还不到家！车外，黑影，黑影，星天起伏，积雪低，没有人声，没有车，全无所见，一片退不完，走不尽的黑影，抱着扯着一列灯明气的车，似永不撒手，快去过年，还不到家…

张先生由架上取下两瓶白酒来，一边涮茶碗，一边说：“弟兄一见如故！咱们喝喝。到家过年，在车上也得过年，及时行乐！尝尝！真正二十年营原封，买不到，我和一位‘满洲国’的大官匀来的。来，杀！”

乔先生不好意思拒绝，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接着。看着碗，手没放，心里想主意。他由架上取下个大纸包来，轻轻的打开，里面还有许多小纸包，逐一的用手指摸过，如药铺伙计抓完了药对着药方摸摸药包那样。摸准了三包：荔枝，金丝枣，五香腐，都打开，对着酒碗才敢发笑：“一见如故！彼此不客气了！”

张先生的胖手破了一个荔枝，拍，响得有意思，恰似过年时节应有的响声。看着乔先生喝了一酒，还看着，等酒已走下去才问：“怎样？”

“太好了！”乔先生团着，似不肯多放走中的酒香“太好了！有钱也买不到！”

对喝。相让。慢慢的脸全红起来。随便的说，谈到家里，谈到职业，谈到朋友，谈到挣钱的不易，谈到免票…碗碰了碗，心碰了心，中都微，心中增多了气与烈，不能不慷慨：乔先生又打开一包饯金橘。张先生本也想取下些纸包来，可是看了看酒“两”瓶，乃就题发挥，消极的表示自家并不吝啬：“全得喝上！一人一瓶，一滴也不能剩！这个年过得还真不离呢！酒不醉人；哥儿俩投缘，喝多少也不碍事！上！”

“我的量可——”

“没的话！二十年的原封，决不能病！大年三十的朋友，前缘！”

乔先生颇受动：“好，我舍命陪君！”

小崔也不怎么有心事似的，谈着谈着老五觉得有到饭车上找酒的必要，而让小崔安静的忍个盹儿。“怎么着？饭车上去？”老五立起来，向车里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