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来到，使他们减少了自信，知一个小孩带来多少想不到的累赘呢。不由的，对这未来的生命怀疑了。谁也不肯明说设法除掉了它，可是前不尽光明…文和纯有时不约而同的向窗外看；纯已懂得找娘，文是等着看梅的脸。她那些不同的脸与表情，他都能背得过来。假如她的脸上是这样…或那样…文的心上来，落下去，恐慌与希望互有胜负的在心中作战。小纯已有发急，抓着桌打狠儿。“爸抱上院院？”上白帽，上院中去，纯又笑了。

“妈来喽！”文听见砖地上的脚步声。脚步的轻快是个吉兆；果然由影后转过一个笑脸来。她夹着小包，扬着，又恢复了婚前的轻俏。

文的心仿佛化在笑里了。

顾不得脱长袍，梅将小纯接过去，脸偎着脸。长袍的襟上有一大块油渍，她也不理会；一年前，杀了她也不肯穿它满街去走。

“问了孟老儿，不是喜；老儿笑着说的，我才不怕他！”梅的非常的亮，给言语增加上些力量。

“给我药方，抓几剂？”文自行恢复了人的资格。“我说不能呢；还要怎么谨慎？难吻一下也——没的事！”从梅的包里掏药方“脉濡大，膈中结气…”一边念，一边走，没顾得帽。

吃了两剂，还是不见好。小纯两太下的翅儿显然的落下去。梅还时时的恶心。

文的希望要离开他。现象坏。梅又发愣了，终日泪扑洒的。小纯还不承认代粉。白天，用稀粥与对付，他也乖乖的不闹；晚间，没有不睡。

夜间，文把眉皱得的思前想后。现象坏！怎这么容易呢？总是自己的过错；怎能改正或削减这个过错呢；他中止不住微响了。梅也没睡去，她明白这个响声。她呜咽起来。

文想安她，可是张不开；夜似封闭了他的七窍，要暗中把他压死。他只能想。自从有了小纯，金钱的毒手已经扼住他们的咽。该买的东西不知有多少，意外的费几乎时时来伸手；他们以前没想到过省钱！但是小纯是一切。他不但是，而且是的生长，的有形的可捉摸的香的活宝贝。夫妇间的亲密有第三者来分、增加、调和、平衡、完成。会从小纯溢到他或她的心间；小纯不阻隔，而能传导。夫妇间彼此该挑剔的，都因小纯而互相原谅。他们更明白了生命，生命是责任，希望，与继续。金钱压迫的苦恼被小纯的可给调剂着；婴儿的微笑是多少年的光明；盘算什么呢？况且梅是努力的，过了满月便把女仆辞去，她作一切。洗、作、买，都是她。文觉得对不起她，可是她乐意这样。她必须为小纯而受苦。等他会走了，她便能再去挣钱…

但是，假如这一个将能省心，那一个又来了呢？大的耽误了，小的也养不好怎办呢？梅一个人照顾俩，这个睡了，那个醒，六十块钱，六十块钱怎么对待梅呢？永远就这么作下母亲去？孩长大了能不上学么？钱造成天大的黑暗！梅呜咽着！

第二天，梅决定到医院去检查。和文商议的时候，谁也不敢看谁。梅是有胆气的，除了怕黑虫，她比文还勇敢——在涉一事，还个价，找医生等等上，她都比文的胆壮。她决定去找西医。文笑着，把睛藏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