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理直气壮地拿起就吃。要摘他们便整棵的连儿来。农场的工友甚至于须在夜间放哨，才能抢回一东西来！

可是，丁主任和工友们都并不讨厌这群人。首要的因为这群人中老有女的，而这些女的又是那么大方随便，大家至少可以和他们开句小玩笑。她们仿佛给农场带来了一新的生命。其次，讲到打牌，人家秦妙斋有艺术家的态度，输了也好，赢了也好，赌钱也好，赌生米也好，一坐下起码二十四圈。丁主任原是不屑于玩生米的，可是妙斋的情动了他，他不好意思冷淡地谢绝。

丁主任的心中老挂念着那一万元的租金。他时常调动着心思与语言，在最适当的机会暗示钱的意思。可是妙斋不接受暗示。虽然如此，丁主任可是不忍把妙斋和他的朋友撵了去。一来是，他打听来，妙斋的父亲的的确确是位财主；那么，假若财主一旦死去，妙斋岂不就是财产的继承人？“要把光放远一些！”丁主任常常这样警戒自己。二来是，妙斋与他的友人们，在实在没有事可的时候，总是坐在大厅里谈艺术。而他们的谈论艺术似乎专为骂人。他们把国内有名的画家、音乐家、文艺作家，特别是那些尽力于抗战宣传的，提名姓地一个一个挨次咒骂。这，使丁主任闻所未闻。慢慢地，他也居然记住了一些艺术家的姓名。遇到机会，他能说上来他们的一些故事，仿佛他同艺术家们都是老朋友似的。这，使与他来往的商人或闲人到惊异，他自己也得到一些愉快。还有，当妙斋们把别人咒腻了，他们会得意地提一些社会上的要人来“是的，我们要和他取得联络，来建设起我们自己的团来！那，我可以写信给他；我要告诉明白了他，我们都是真正清的艺术家！”…提到这些要人，他们大家中的唾都好象甜起来，里发着光。“会长！”他们在谈论要人之后，必定这样叫丁主任：“会长，你看怎样？”丁主任自己到量又了一寸似的！他不由地怜了这群人，因为他们既可以去与要人取得联络，而且还把他自己视为要人之一！他不便发表什么意见，可是常常和妙斋肩并肩地在院中散步。他好象完全了解妙斋的怀才不遇，妙斋微叹，他也同情地着。二人成了莫逆之！

丁主任钱，秦妙斋名，虽然所的不同，可是在内心上二人有极相近的地方，就是不惜用卑鄙的手段取得所的东西。因此，丁主任往往对妙斋发表些难以耳的最下贱的意见，妙斋也好好地静听，并不以为可耻。

眨眨，到了历年。

除夕，大家正在打牌，宪兵从楼上抓走两位妙斋的朋友。丁主任里直说“没关系”心中可是有慌。他久走江湖，晓得什么是利，哪是害。宪兵从农场抓走了人，起码是件不面的事，先不提更大的系。

秦妙斋丝毫没到什么。那两位被捕的人是谁？他只知他们的姓名，别的一概不清楚。他向来不细问与他来往的人是什么的。只要人家捧他，叫他艺术家，他便与人家往。因此，他有许多来往的人，而没有真正的朋友。他们被捕去，他绝对没有想到去打听打听消息，更不用说去营救了。有人被捕去，和农场丢失两只鸭一样无足轻重。本来嘛，神圣的抗战，死了那么多的人，了那么多的血，他都无动于衷，何况是捕去两个人呢？当丁主任顺搭音地盘问他的时候，他只极冷淡地说：“谁知！枪毙了也没法呀！”丁主任，连丁主任，也到一不自在了。中不说，心里盘算着怎样把妙斋赶了去。“好嘛，给我这儿招来宪兵，要不得！”他自己念着。同时，他在表情上，举动上，不由地对妙斋冷淡多了。他有看不起妙斋。他对一切不负责任，可是他心中还有“朋友”这个观念。他看妙斋是个冷血动。

妙斋没有觉这冷淡来。他只看自己，不别人的表情如何，举动怎样。他的脑只计划自己的事，不替别人思索任何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