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把枪带在腰间，就应当很容易被看到，因为他只穿着一单褂。可是，大家谁也没能发现什么。他有时候打赤背，腰间除了一宽宽的带，什么也没有。

放的孩们，渐渐成了重要人。二铁常常独自走很远，而村里的人起着誓说，他们千真万确的听到远有枪声。这一定是二铁在荒僻的地方打靶吧，或者，哼，也许是劫人呢！大人没有工夫，放的孩们会拐弯抹角的钉梢。孩们虽然也没亲看见二铁真的在某打靶，或劫人，可是他们的报告总会供给大家以疑神疑鬼——这自然是很有趣的——的资料。

六月底，二铁想卖掉他的三间土房。没有人敢买。碰了几个钉之后，他把村长——一位五十多岁而还吃斤饼斤面的老儿——象窦尔敦拉黄天霸似的，拉到自己的门前。把村长在磨盘上，他坐在一束粱秆儿上。开门见山的，他告诉村长：

“我卖这三间土房，上用钱，你给我卖！”

村长用象老树的手指，梳了梳短须而后摇了摇。“你不？”二铁立起来。

“我知你要什么呢？”

“那你不用，”二铁往前凑了一步。“我问你，要这三间土房不要？”

村长又微微摇了摇。

二铁又往前凑了一步。手往腰门了。

“二铁！”村长咽了一唾沫。“二铁！你是个好孩，有力气，有本事，为什么不好好的成个家，生儿养女，象个人似的呢？卖房卖地，你对得起你的老人们吗？你说！”

二铁的看着地上的一条虫，只看了一秒钟。然后他的对准了村长的，珠和脸都忽然的更黑了。“你知我是谁吗？”

“废话！你难不是二铁？”

“我是康小八！我黑，我矮，我有力气，我快，我还有枪！”他了一气。“这个破村留不住我，我要上大城里去作个好汉！赶明儿个，你听说大城里又了康小八，那就是我！先不用害怕，我不在这个破村里吓吓你们土土脑的人。我要站在前门外，劫两辆汽车，给你们看看！”“噢！”老儿慢慢的立起来，想要走开。

二铁一把抓住老者的腕。“别走！这三间房怎么办？为这大的一地和这间臭房，就值得我一辈的吗”？“我，我不！康小八是个贼！”

“什么？”二铁的手握了些。

“我是说呀！”老人故意的拿腔作调“康小八是个贼，好人不作贼！”

二铁的手去摸枪。他晓得康小八永远是先开枪，免得多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