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廉的已起多，被她往磨盘上撞的。

张店的那位排长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他是和家里闹气而跑去当了兵；他现在正在临县驻扎。赵五回来差，很替二妞兴——“一大家人呢，准保有吃有喝；二姑娘有造化！”他们也答应了提早结婚。

“柳屯的”大概上十回梯，总有八回看见我：我替夏大嫂办理一切，她既下不了地，别人又不敢帮忙，我自然得卖力气了——一半也是为气“柳屯的”每逢她看见我，张就骂夏廉，不但不骂我，连夏大嫂也摘净了。我心里说，自要你不直接冲锋，我便不接碴儿，咱们是心里的劲！夏廉，有一天晚上找我来了；他上着好几个大青包，很象块长着绿苔的山石。坐了半天，我们谁也没说话。我心里觉得非常，不知想什么好；他大概不甚好受。我为是打破僵局，没想就说了句：“你怎能受她这个呢！”“我没法！”他板着脸说，眉要皱上，可是不成功，因为那块都着呢。

“我就不信一个男汉——”

他没等我说完，就接了下去：“她也有好。”

“财产都被你们俩过来了，好？”我恶意地笑着。

他不声了，两看着屋中的最远，不愿再还；可是十分不听我的话；一个人有一个主意——他愿挨揍而有财产。“柳屯的”从一方面说，是他的宝贝。“你什么来了？”我不想再跟他多费话。

“我——”

“说你的！”

“我——；你是有意跟她到儿吗？”

“夏大嫂是你的元，二妞是你的亲女儿！”

他没往下接碴；简单的说了一句：“我怕闹到县里去！”我看来了：“柳屯的”是决不能善罢甘休，他不了；所以来劝告我。他怕闹到县里去——钱！到了县里，没钱是不用想来的。他不能舍了“柳屯的”：没有她，夏老者是一个必向儿反攻的。夏廉是相当的厉害，可是打算大获全胜非仗着“柳屯的”不可。真要闹到县里去，而“柳屯的”被扣起来，他便退两难了：不设法她来吧，他失去了靠山；她来吧，得钱；所以他来劝我收兵。“我不要求你帮助夏大嫂——你自己的妻；你也不用我怎样对待‘柳屯的’。咱们就说到这儿吧。”第二天“柳屯的”骑着驴，打着伞，到县城里骂去了：由东关骂到西关，还骂的是夏老王八与夏廉。她试试。试试城里有人抓她或拦阻她没有。她始终不放心县里。没人拦她，她打着得胜鼓回来了；当天晚上，她在场院召集布会，咒诅夏家，并报告她的探险经过。

战事是必不可避免的，我看准了。只好预备打吧，有什么法呢？没有大靡，是扫不清咱们这个世界的污浊的；以大喻小，我们村里这件事也是如此。

这几天村里的人都用一特别的神看我，虽然我并没想好如何作战——不过是她来，我决不退缩。谣言说我已和那位“军官”勾好，也有人说我在县里打妥当；这使我很不自在。其实我完全是“玩玩”不想勾结谁。赵五都不肯帮助我，还用说别人？

村里的人似乎永远是圣明的。他们相信好运是有年限的，果然是这样；即使我不信这个，也敌不过他们——他们只要一偶合的事证明了天意。正在夏家二妞要阁之前“柳屯的”被县里拿了去。村里的人知底细，可是暗中都用手指着我。我真一也不知。

过了几天，消息才传到村中来：村里的一位王姑娘，在城里当看护。恰巧县知事的太太生小孩，把王姑娘找了去。她当笑话似的把“柳屯的”一切告诉了知事太太，而知事太太最恨作小老婆的，因为知事颇有个“人儿”的愿望与表示。知事太太下命令叫老爷“办”那个娘们，于是“柳屯的”就被捉去。

村里人不十分相信这个，他们更愿维持“柳屯的”了五年旺运的说法，而她的所以倒霉还是因为我。松儿大爷一半满意，一半慨叹的说：“我说什么来着？不了三四年，夏家连块土坯也落不下！应验了吧？县里，二三百亩地还不是白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