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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磨练(3/3)

告诉他,这是大夫的座位,因为只要时间允许,大夫也跟病人一起餐,坐在每张餐桌上,而餐桌上的首席座位都是留给大夫的。这时两个大夫一个也没有来,据说他们正在手术。蓄小胡的青年又走餐厅,他像过去一样垂下脑袋,下靠近,愁眉苦脸,一言不发。淡黄发的瘦娘儿又在原位坐下,用调羹舀着酸,仿佛这是她唯一的。这回她边坐了一个矮小的、神奕奕的老太,用俄语同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搭起讪来。对方只是心事重重地朝她看,用频频颔首的姿态来代替答话。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仿佛嘴里有什么苦涩的东西似的。在他对面老太太的另一侧,坐着一个少女,模样儿很漂亮,容光焕发,耸起,一波狼形的栗秀发,棕的孩般的睛圆溜溜的,的手上一只红宝石戒指。她常常放声大笑,讲的也是俄语,而且只讲俄语。汉斯·卡斯托尔普听到她的名字:玛鲁莎。他又无意中注意到,当她说说笑笑时,约阿希姆睛朝下,脸孔绷得的。

这时塔姆布里尼从侧门来,翘起小胡大踏步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位在餐桌末席,与汉斯·卡斯托尔普坐的方向正好成一条对角线。他坐下时,同桌的人都哄然大笑,也许是他说了些什么尖利的话。汉斯·卡斯托尔普也认了“半肺俱乐”的成员们。黑尔米内·克莱费尔特从台门前面溜向餐桌,神呆钝钝的。她向厚嘴青年致意,那青年就是先前不合时宜地穿着外而引人注目的人。那个脸白得同象牙一样的莱费坐在胖女人伊尔斯旁边,她们坐在汉斯·卡斯托尔普右面那边斜摆的桌上,桌上的人他都不认识。

“你的邻居就在那边,”约阿希姆弯下悄悄对表弟说。这一对夫妻正好从汉斯·卡斯托尔普过到右边最后一张餐桌上去,也就是到“下等俄国餐桌”上去,那儿已坐着一家人,其中有一个丑陋的孩正在狼吞虎咽地喝粥。那俄国汉材瘦小,灰沉沉的两颊凹陷去。他穿一件棕茄克,脚上穿一双有鞋扣的笨重靴。他妻也长得很小,穿着小小的俄罗斯鞋,走起路来一一蹦,连帽的羽也会晃动起来。她脖上披一条肮脏的羽长围巾。汉斯·卡斯托尔普狠狠地端详这一对人,他一向不用这样的目光看人,连他自己也觉得太无情;但正是这肆无忌惮的目光,使他突然验到某乐趣。他的睛没有神采,同时却又咄咄人。恰在此时,左面玻璃门像第一次早时那样砰的一声关上了,玻璃发格格的震颤声。这下他不像今天清晨一样吓了一,只是懒洋洋地装个怪脸儿;当他想回往那边瞧时,他沉甸甸的,觉得费这番力很不值得。因此,他这回也搞不清莽撞地关门的究竟是谁。

本来,汉斯早时喝啤酒从来不会迷迷糊糊,可今天这小伙可完全醉倒了,昏昏沉沉的,仿佛额角上被谁揍了一拳。他的像铅块般的沉重,当他于礼貌想跟那位英国女人聊天时,他的不听使唤,甚至左顾右盼也很费劲。此外,他脸上又泛起昨天那样辣辣恼人的觉,两颊得胀鼓鼓的,而且呼急促,心在怦怦地,就像有一只包着布的锤在敲打。假如说这一切并没有使他特别难受,那是因为他脑里已好像几次三番地过氯仿。这回早餐时,克罗科夫斯基大夫坐在他桌上面向着他,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梦幻似地到他的存在,尽他跟右边的女人讲俄国话时,大夫曾多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时,那些青年姑娘——也就是妙龄女郎玛鲁莎和喝酸的瘦个儿——谦卑而羞怯地在他面前低下来。不消说,汉斯·卡斯托尔普的举止也很得。他默不作声,因为他的不听指挥,他只是循规蹈矩地挥动着刀叉。当表哥向他示意要他离席时,他就站起来,冒冒失失地向同桌人欠了欠,一步一拐跟在约阿希姆后面去了。

“咱们什么时候再躺下来休息啊?”他离开屋时问。“照我看,这是这儿最妙的事了。我恨不得再躺在那张呱呱的卧椅上。咱们再多多散一会儿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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