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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肯吉尔营四十天(9/10)

的那自由。如今他可以在主人面前立功赎罪,通过广播号召囚犯们及早投降并对所有主张持斗争的人行攻击了。让我们看看他关于那次广播谈话的亲笔记述吧:“只是某一个人决定了,说可以靠刀和梭镖取得自由…他们想把那些不愿拿起武的人置于枪林弹雨之中…领导已经答应对我们的案件行复查了。将军们在同我们耐心地谈判,可是斯鲁钦科夫却把这态度视为弱。暴动委员会实际上成了猖狂匪徒们的护符…你们应该行不愧为政治犯的谈判,而不应该(!)修筑什么毫无意义的防御工事!”

围墙豁一直敞开着,整个暴动期间绝大分时间是开着的。但是,几个星期中从豁去的总共不过十一、二个人。

为什么?难人们当真相信会胜利?不。难真的不为将要受到的惩罚苦恼?当然苦恼。难真的不想为了自己的家保全住命?想保全!当时说不定有成的人在为这些问题所苦,在认真地暗自思考活命的可能。至于那些从前的少年犯,他们更是有完全合法的理由去的。但是,当时这一小块土地上的社会温度已经升到这样一个程度,即使还不能对人们的灵魂行完全再熔铸,至少也足以使它的表面得到重新熔铸了。因此,那些过于低级的规律——“生命只有一次”存在决定意识,贪生怕死会使人变得怯懦等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在这块有限的土地上,就统统失去了作用。生存和理智的规律指给人们的路是:一起投降或者分散逃跑。可是,他们既没有投降,也没有逃跑!他们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度,并从那向刽手们宣称:

“随你们的便吧,该死的!你们要杀就杀吧!你们咬吧!”

这样,当局的一次计划周密的战役失败了。原来指望囚犯们会像老鼠一样从豁四散逃走的,然后就可以对营里剩下的最顽固分放手镇压。这一着失败了。它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是由一些贪生怕死的人发明的。

囚犯们办的报上原来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妇女指着玻璃罩下面的手铐对孩说:“他们就是用这东西铐住你爸爸的!”现在这幅画旁边又贴了一幅漫画,题为:“最后的投敌分”画的是一只黑猫正从豁往外跑。

漫画总是在笑;但营里的囚犯却没有什么可以笑的事。暴动后的第二,第三、第四个星期过去了,已经第五周。照古拉格的法律连一小时都不应该存在的情况,现在却令人不可置信地、甚至是使人到难堪地长时期存在着:自五月下半月开始,现在整个六月快要过去了。起初,人们由于胜利、自由、会面和想来的各巧妙斗争方法而兴奋,甚至有些飘飘然了。后来又相信了谣传,说是矿山上也起义了,或许楚尔白拉、斯帕斯克,整个斯捷普营也会跟着起义的!说不定还有卡拉达呢!整个古拉格群岛也许会爆炸,炸得粉碎呢!但是,矿山的囚犯没有起义,他们仍旧倒剪着两手、低垂着、每天去劳动十二小时并且染矽肺,他们本不关心肯吉尔,甚至也不关心自己。

没有人支援肯吉尔这个孤岛。现在已经无法往草原上逃跑了:又调来一些队,他们搭起帐篷住在草原上。整个劳改营区外面又新加了一层铁丝网。原来指望老爷会来(当时指望乌林科夫来),他会判明是非,一切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但这只不过是一个玫瑰的希望的小。原指望会来一位大善人,他去两手一拍,哎呀一声:唉!看看他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生活!你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要惩办杀人凶手!枪毙切切夫和别利亚耶夫!给其他的人降职降级!…但是,这个“希望之”过于微小,它的玫瑰过于好看了。实际上将实到来的远不是什么慈悲、恩典。人们正在度过他们最后几天自由快活的日,然后就要由内务的斯捷普营分任意摆布了。什么时候都会有些人经受不住张状态。有些人内心已经被压垮,他们只是在为现实的镇压迟迟不来而苦恼。有些人已在暗自盘算:我任何事都没有牵连去,如果今后小心从事。也许不会遭殃。也有个别的新婚夫妇(他们甚至是照真正的教堂仪式结婚的,否则面都克兰姑娘是不会嫁的呀。多亏古拉格的照顾,使得劳改营里现在有各教派的神职人员可以帮助举行仪式),他们的痛苦和甜极为复杂地织在一起,这是那些过着慢悠悠的生活的人所永远不可能理解的。这些新婚夫妇把每一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而度过,只要昨夜镇压没有来临,他们便把今天的早晨看作天赐之福。

宗教信徒们则不住地祈祷,他们把肯吉尔营中的惶惶不安放到神的肩上,因此,他们一如既往是营区最平静的人。大堂里照时间表行各教派的宗教祈祷仪式。犹太教派的人们持自己的教旨:不拿武,不参加修筑垒,不参加站岗放哨。他们长时间地静坐,微低着,一言不发。(分派给他们的工作是洗碗。)营里还现了一位预言家,他在人们的床煞有介事地画十字,预告世界末日的到来。恰巧这时来了一,气温骤然下降(哈萨克斯坦夏天偶尔也有寒)。他召集起的一些老太婆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把颤抖的双手伸向空中。是啊,还能伸向什么人呢?…

有些人清楚地知自己已经无可挽回地牵连去,只有军队攻之前这几天可以活了,但他们认为,那也得尽量持到底,该的事还得。因此,这些人还不算是最不幸的。(最不幸的是那些本来没有牵连去,但却祈求末日早些来临的人。)

但是,当所有这些人聚在一起开会讨论投降还是持下去的时候,他们便又都回到那样一社会温度中了,这温度能使他们的个人意见完全熔化,甚至本不复存在、也许是他们害怕别人的嘲笑甚于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吧。

“同志们!我们也有火力防御手段。敌人如果攻来,他们的损失至少会有我们的一半!”仪表党党的库兹涅佐夫对大家这样说,仿佛他掌摸着许多秘密,所有秘密对囚犯有利似的。他还不止一次地说:

“即使我们死掉,我们的死也绝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这一他说得完全正确。同所有的人一样,那总的温度对他也起了作用。)

所以,当大家表决是否持下去的时候,大多数人赞成持。

这时,斯鲁钦科夫意味长地威胁说。

“可当心儿!谁要是留在我们队伍里而又想着投降,我们可要在投降前五分钟先决他!”

有一天,营外的广播宣布了一项“劳改营总理局命令”;鉴于斯捷普特劳改营肯吉尔分的囚犯拒绝劳动,鉴于该分怠工,鉴于…鉴于…鉴于…唯命令解散肯吉尔分并将其全囚犯送往加丹。(看来,古拉格当局还觉得我们这颗行星太小了。试问。那些没有闹事而早就被送去加丹的人,他们是“鉴于u什么被送去的呢?)限令复工的最后日期是…

但是。这个“最后日期”也过去了。一切仍然照旧。

一切仍然照旧。只是八千人的这显然不可能的、前所未有的、悬在空中似的生活所有的全离奇和梦幻却在就班的劳改营日常活动的背景上显得更加突了:这里一日三餐照常开饭。规定的日期洗澡;洗衣房照常洗衣服,内衣规定时间换;理发定期理发;纫组和修鞋组照旧收活。这里甚至成立了调解纠纷的调解法。甚至还…释放人!

是的。营外时而广播一些人的名单,招呼他们去予以释放;有时这是某个国家的外国人,因为他们的政府已闹得清任可以把自己人召集到一起了。有时则是(或者似乎是)服刑期满的人…说不定劳改召当局正是利用这办法叫一些人去当“”的——这样繁不必让看守用带钩的绳索”了。暴动委员会也开会讨论营外广播的名单,但是因为无法实,只好名单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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