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报复？

（克耶夫还断言，起义期间库兹涅佐夫还有一位临时夫人，她也是班杰拉分。）

格列布-斯鲁钦科夫才三十岁。也就是说，他被德军俘虏时只有十九岁。现在他和库兹涅佐夫一样穿上了从储藏室取的旧军装，极力表现一副军人气概。他稍微有跛脚，但这被他那捷的动作掩盖了。

谈判时他态度鲜明、激烈。劳改营当局想了一个办法；把“过去的少年犯”（即在未满十八岁时被捕，现已满二十一、二岁的人）带到营外，单独释放。这大概未必是骗局，因为当时其它很多地方确实也在释放这人或者已给他们减刑。可是斯鲁钦科夫却回答说；“你们问过从前的少年犯本人吗？他们愿不愿意把同伴们丢在这里而自己从一个营区转到另一个营区去？”（在暴动委员会会议上他持说：“这些少年犯是我们的可靠力量，不能放他们走！”将军们想在暴中释放这些人的用意主要也在于他们是“一可靠力量”至于带去之后会不会再把他们分别关营区外面的禁闭室，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奉公守法的克耶夫还是调查了愿意办理“释放手续”的原少年犯，结果，他证实：在符合释放条件的四百零九名原少年犯中，只有十三名愿意去。这个证明自竭力取悦当局而敌视这次起义的克耶夫之，是值得惊奇的；四百名年富力、风华正茂的青年人，而且其中大分还不是政治犯，不仅放弃了自由，而且也放弃了自得救的机会，自觉自愿地留在这注定失败的暴动者中间了…

针对将军们发的武力威胁，斯鲁钦科夫的回答是：“你们派兵来吧！你们多派些冲锋枪手来！我们会把玻璃屑撒他们的睛，缴下他们的冲锋枪！把你们整个肯吉尔卫戍队打个落！把你们那些罗因军官们一直赶到卡拉达，踩着你们的脊背卡拉达！那里都是我们的人！”

另外一些人提供的关于斯鲁钦科夫的证词也是可以相信的。据说，他曾举起芬兰式短刀摇晃着说：“谁要逃跑，这刀就朝谁的膛扎！”他还在工棚里宣布：“谁不去参加自卫，谁就准备吃我一刀！”这也是一切军人政权和军事状态发展的必然逻辑…

新生的劳改营政府，同古今一切政府一样，没有内保安门是无法生存的，此项工作也由斯鲁钦科夫领导（他的“军事”设在妇女劳改的行动人员办公室）。因为没有希望战胜外力量，所以斯鲁钦科夫懂得：这个职位对他来说意味着不可避免的死刑。在暴的日他曾告诉劳改营的囚犯；统治者们曾经板秘密地向他提过一项建议，要他在囚犯中挑起民族残杀（金肩章的人们对此寄托了很大希望），这样来给当局制造一个派兵营区的良好借。主们答应：如果斯鲁钦科夫能办到这一，事后就可以保全他一条命。但是斯鲁钦科夫断然拒绝了这笔易。（主人还向其他人提过一些什么建议呢？别的人却守如瓶！）不仅如此，当斯鲁钦科夫听到谣传说劳改营里将要对犹太人采取暴行时，他立即发警告：对传播这谣言的人要当众鞭笞。谣言立即被制止了。

斯鲁钦科夫不可避免地要同正统派分发生冲突。这一冲突终于发生了。应该指，这些年来所有苦役营的正统派分不约而同地都在谴责“屠宰”线的行为，他们甚至不赞成囚犯为争取自权利而行任何斗争。他们这样作固然有他们的低级算盘（不少正统派分是劳改营“教父”的走狗），但同时也还有一“理论”据：他们承认来自上面的，当局采取的任何形式的，甚至大规模的镇压和消灭，把它看作无产阶级专政的表现；但是同样的行动，甚至是突然迸发的、个别的、分散的行动，只要它是从下面发动的，他们便把它看作匪徒的暴行，而且还要说是“班杰拉分”式的（这些正统派分中间从来没有人承认过乌克兰有权分立，因为在他们看来，承认这一就等于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了）。政治苦役犯们拒绝从事隶劳动，对铁栅栏和随意枪杀犯人到愤慨。这都使劳改营内的那些驯顺的共产党员伤心、苦恼、心惊胆战。

肯吉尔的情况也是这样。这时正统派便倾巢而了。（这里有金、阿普费尔茨维格、塔拉拉耶夫斯基；显然还有阿科耶夫，其他几个人的姓名我们不清楚。此外还有一个长期装病的人，他长年躺在医院里，说他、“脚底下总在旋转”这类知识分式的斗争方式他们倒是承认的。而在暴动委员会中他们的代表显然就是克耶夫。）他们从斗争一开始就指责“本来就不该开始”界墙上的豁被堵死之后，他们又指责说不应该挖地。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残余的班杰拉分挑起来的。现在他们主张尽早地让步。（是啊，被打死的十六个人不是他们劳改的人；至于那个福音派教徒鸣不平，简直可笑！）在克耶夫的笔记里到他们这一派别的激怒情绪。他们觉得周围一切都十分愚蠢，所有的人也都愚不可耐；四面八方都有危险——当局会给他们加判刑期；班杰拉分会让他们背上吃一刀。克耶夫写：“他们想用铁恐吓大家，让大家都毁灭。”他说肯吉尔营的暴动是“血腥的游戏”是耍“假王牌”是班杰拉分们的“外行文娱演”他还经常把这次事件称为“结婚典礼”克耶夫认为暴动领导者所追求的完全是佚放、逃避劳动和推迟应受的惩罚（他认为判给人们的惩罚自然是公正的）。

这看法忠实地反映正统派分对五十年代劳改营里的自由运动的态度。不过，克耶夫为人是相当谨慎的，他甚至还参加了暴动的领导班。而另一个叫塔拉拉耶夫斯基的人则公开提了这些指责，因而斯鲁钦科夫领导的内安全便以“行敌视起义的煽动”的罪名把他关了监狱。

是的，就是这样。起义的、解放了监狱的囚犯们如今办起了自己的监狱。这是嘲笑，但这嘲笑也是古已有之的。不过，由于各罪名（也有人给当局去通风报信）关监狱的总共只有四个人，而且没有枪毙一个人（相反，这几个人后来倒是有了证据，可以在劳改营领导面前证明自己没有参加叛了）。

监狱，一般地说，在整个起义期间成了大家参观的场所，特别是三十年代修建的黑暗的旧监狱分。那里有在屋只留着一个而没有窗的单牢房，里面一张无“木床”也就是把一块床板直接放在泥地上供囚犯睡眠，床板上显然比牢房本还要冷；“木床”旁边的泥地上，像喂狗盆似的放着一个陶制的大碗。

委员会的宣传组织囚犯们去参观这些旧监狱，特别让那些过去没住过这监狱，今后也许不可能住的人们去。当将军们来到营区时，也领他们去参观。（但他们毫未对此到惊讶！）宣传还请求将军们组织镇里的自由工人到这里参观，因为工地上一旦没有囚犯活，那些人反正也是不会活的。将军们甚至真的派了一些人来，当然，不是普通工人，而是些经过挑选的人，他们参观后一也没有表示愤慨。

作为对等措施，将军们也建议宣传组织一批囚犯去矿山（即去斯捷普拉格的第一、第二分）参观，因为我们这里传说那里也暴动了。（这里顺便说一下，当时的隶和隶主双方由于各自的原因都避免使用“暴动”这个词和另一个更坏的词“起义”而是使用一个羞答答的、不那么刺耳的、和平的名词“歇”）囚犯们当真选了一些人乘车去参观了，他们看到那里的囚犯们确实在照常工劳动。

人们对于罢工的蔓延扩大寄托着多少希望啊！而参观者带回来的却只有沮丧。

（带人们去参观这一招儿作得很及时！其实，矿山上的囚犯已经从自由工人那里听到些关于肯吉尔营暴动的谣传了，当然也有波动。六月间恰好有许多复查申请遭到拒绝。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孩在禁区旁边被枪打伤了。于是矿山上也宣布了罢工，人们在劳改之间的界墙上打开缺，涌开了。了望塔上架起了机关枪。不知什么人挂了一条反苏维埃的横幅标语，还提了“自由或者死亡！”的号。但是，这幅标语很快被拿掉，换上了一幅提合理要求的标语，并且写明：一旦这些要求得到满足，就保证夺回罢工造成的损失。开来几辆卡车要从仓库取面粉，占领仓库的囚犯们没有给。罢工大约继续了一周。不过，我手没有关于这次罢工的准确材料，这些都是听第三者说的，可能有所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