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岛的知识分犯人才最终地失去了这内疚：他们完全分担了人民的厄运！俄国的有文化的人只有现在（如果他超脱了本人的痛苦）才能从里面来描写农——因为他自己也成了农！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铅笔、纸张、时间和柔的手指。但是现在看守抖搂他的东西，查验他的消化的人和，而契卡行动人员则查验他的睛。

上层和下层的经验合起来了——但是合了的经验的代表者却死去了…

前所未有的哲学和文学还在诞生时就这样葬在群岛的铁壳下了。

在文教科的常客中，为数最多的是业余文娱活动的参加者。这个职能——指导业余文娱活动，仍留给了老朽的文教科，像它年轻时所担负的一样。在个别岛屿上，业余文娱活动的产生和消失好似来和退，但不是像海那样合乎规律的，而是突发的，于一些领导上知而犯人却不知的原因，也许是文教科长半年一次要在总结报告中写什么东西，也许是上面的什么人要来。

在荒僻的劳改上是这样的——文教科长（在营区里通常见不到他的影，老是由犯人担任的教育员代替他转来转去）把手风琴手叫来，对他说：

“听着。搞起个合唱队来！一个月以后就得给我演。”

“首长公民，我可不识谱呀！”

“你要他妈乐谱有啥用？你拉一首大家都熟的歌，别人跟着唱就行了！”

于是宣布组织班，有时与戏剧小组一起搞。在什么地方排练呢？文教科的房间派这用场嫌小，需要宽敞一些，而俱乐礼堂当然是没有的。一般派作这用场的是劳改营的堂——那里永远被烂菜场的蒸气、腐烂的蔬菜和煮熟的鳝鱼的气味熏得恶臭难闻。堂的一面是厨房，另一面——或者是固定的舞台或者是临时搭的木板台。晚饭后合唱队和戏剧小组就聚集在这里（环境——如A-格-曼画的图中所见。只是画家画的不是本营的业余文娱活动，而是外来的文化宣传队。现在收拾起最后一些碗钵，把最后几个垂死的犯人赶走——就要放观众来了。读者自己可以看到，那几个农女演员们有多少快乐的表情）。

用什么东西招引犯人来参加业余文娱活动呢？在营区里的五百人中，也许有三四个真正的歌唱好者——那么合唱队由谁来组成呢？合唱队中的相会对男女混合营区说来就是主要的诱饵！被任命为合唱队指挥的A-苏济觉得奇怪，他的合唱队怎么会那样漫无节制地膨胀起来，以致一支歌也不可能彻底教会——一批批新的参加者纷至沓来，他们一没有嗓，从来也没有唱过歌，但都要求参加。拒绝他们，不考虑刚刚苏醒的向往艺术的志趣将会是多么残酷！然而，一排练起来，合唱队员就少得多（原因是：允许业余文娱活动参加者熄灯后两个小时内在区内走动——去参加排练和从排练归来，这两个小时被他们用来自己的事情去了！）。

现这类事情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在音乐会正要开始前，把合唱队中唯一的男低音解送营（解送的事与喜乐会不属同一门辖）；文教科长把合唱队指挥（就是那个苏济）叫去说：

“你了力——我们很赞赏，但是我们不能让你到音乐会上面，因为五十八条犯人无权指挥合唱队。所以请你给自己培养一个副手：挥挥手——而不是使嗓，好找。”

对于某些人说来，合唱队和戏剧小组不光是聚会地——而且还是生活的某仿制品，或者不是仿制品，而是一提醒，生活毕竟还存在，一般说——还存在…瞧，从仓库里送来了粮袋上下来的褐纸，发给大家抄写角台词。传统悠久的剧院工作程序呀！还有角的分呢！还有考虑谁将和谁在戏里接吻呢！谁穿什么！怎样化装！看起来将多么有趣！在演的晚上还可以拿起真正的镜，看到自己穿着真正的自由人的连衣裙，两颊上还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