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袖和领系上，用它捞鱼，生吃鱼。他采松、蘑菇、浆果。他半死不活地终于走到了西伯利亚铁路线，幸福地在一垛草堆里睡着了。他听甸人声醒了过来：看见有人用大叉在取草，并且已经发现了他。他已疲力竭，既不准备逃走，也不打算挣扎，只是说；“好吧，抓起来吧，去吧，我是逃犯。”那是一个铁路巡工和他的妻。巡工说：“我们也是俄国人呀。好！坐着不要面。”说完就走了。但逃犯不相信他们：他们可是苏维埃人呀，他们有告发的义务。于是就爬了森林。从森林边上注视着，他看到，巡工回来了，带来了衣服和——暮，逃犯便沿线路而行，在林区一个小车站上坐上了货车，到早晨就下来——白天躲森林。他就这样一夜一夜地前，当变得结实一些以后，在每个停车站上都下来——躲在树林里或者步行前，赶上火车，在行驶中上车去。这样他就几十次地冒着丢掉手脚和脑袋的危险（告密者的笔轻轻划几下就使他吃尽了这苦…）。但在快到乌拉尔的时候，他违反了自己的常规，在装载原木的平台车上睡着了。他被踢了一下，一盏灯照在脸上：“证件！”——“就给。”站起来，一拳把警卫从打落下来，自己则到了另一面——迎又碰上了另一个警卫！——他把这个也打倒了，从旁边停着的列车下逃走了。在站外扒上行驶中的火车。他决定绕过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在它的郊区抢了一个货亭，拿走了衣服，上穿了三，装足了。在某个站上卖掉了一衣服，买了一张切利亚宾斯克-奥尔斯克-中亚细亚的车票。不，他知要往哪里去，到维也纳去！但应当搞行踪，使人们不再找寻他。在土库曼，一个集农庄主席在集市上遇见了他，不看证件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集农庄去。他的手没有辜负了机械工程师的称号。他给集农庄修理了所有的机。过了几个月，他算清了帐，前往国境线附近的克拉斯诺沃次克。列车过了里以后，一名巡逻走过来检查证件。那时我们的机械工程师便走到车厢平台，打开了门，把悬在厕所的窗外（从里面不可能透过涂上白的玻璃看到他），只有一个脚尖支撑在台阶上以便回来。门框角上着一个鞋尖，巡逻没有发觉，便到下一个车厢去了。胆战心惊的时刻就这样过去了。逃犯顺利地超过了里海后，坐上了库一会彼托夫卡的火车，由此直奔喀尔泽山。经由荒僻陡峭的森林地带越过山脉国境线的时候，他很审慎——但还是被边防军人截住了！从那西伯利亚的劳改起，从那砍倒的第一株云杉起，需要作多少牺牲，经受多少痛苦，想多少招和付多少力——而在最最末尾一刹那间一切都垮了！…像在泰谢特草垛里那样，他一力气都没有了，他再也不能反抗，撒谎，只能怀着最后的狂怒喊；“抓起来吧，刽手！抓起来吧，这是你们的权力！”“什么人？”“逃犯！从劳改营逃来！抓起来吧！”但边防军人表现得有奇怪：他们蒙住了他的睛，把他带了土屋，在那里解开，重新行讯问——突然清楚了：自己人！班杰拉分！（呸！呸！——有教养的读者皱起了眉，冲我挥着手说：“嘿，你选的角真不错，如果班杰拉分都是他的自己人！好一路货！”我也摊开双手说：实际上也就是这样的人底逃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劳改营使他成为这样的人。我对你们说，他们这些劳改犯是猪一样的“存在决定意识”的原则而不是报纸生活的。对于一个劳改犯说来，那些同他一起在劳改营受苦的人都是自己人。那些放警犬去追踪他的人都不是自己人。没有觉悟嘛！）他们拥抱了！那时，班杰拉分还有越过国境的通，他们就把他客客气气地带了过去。

他重新又在维也纳了！——但已经是在占区里。他还是服从于那个迷惑人的唯主义的原则，怎样也忘怀不了自己那个血腥的死亡营，他已经不去找机械工程师的工作了，而是跑到国当局那里去倾吐积愫。开始在他们那里担任了某工作。

但是！——人的特是：危险一过去，我们的警惕也就削弱了。他决意要给敖德萨的父母寄钱去，为此他需要把元兑换成苏联货币。某个犹太商人邀请他到维也纳苏占区的寓所去兑换。人们不断地跑来跑去，很少区分是哪国的占区。而他则万万不能越过去！但他越过了——于是就在银钱兑换商人的寓所里被抓住。

完全是俄罗斯的故事：千辛万苦成的，一杯伏特加酒就给喝光了。

他被判枪决，关在柏林的苏联监狱里，他把这一切讲给了另一个军官和工程师安尼金听。这个安尼金在此以前已经在德国的俘虏营呆过，曾在布痕瓦尔德奄奄待毙。被国人解放来后，送到了德国的苏占区，临时留在那里拆卸工厂。后来他逃到了西德，在慕尼黑附近建筑力发电站，从那里被苏联谍报机关劫走（用汽车前灯把照，推了汽车）——他经历这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听取这个敖德萨机械工程师的故事并给我们保存下来？是为了后来两次无结果地从埃克斯主兹逃跑（关于他我们还将在第五中讲到）？最后在惩戒石灰厂里遭到杀害？

这是前定的！这是命运的乖戾！我们怎能看清个别人的生命的意义呢？…

我们还没有讲过集逃跑，而这逃跑也是很多的。据说，在一九五六年芒切哥尔斯克近郊的整个小劳改营都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