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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杂役(4/10)

陋规,不让往营外送面包。从此每天烤的面包又生又糊,后来炉的时间总是推迟(这是面包师搞的鬼),后来仓库开始卡他们的面粉;独劳长(他原来捞到的好最多)不派给面包房运输。阿尼奇科娃斗争了若时日,最后只好缴械投降。此后工作上又能顺利行了。

一个营区杂役即使能够不染指于普遍的偷窃,他也几乎不可能忍得住不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获取其他好——不顺序“休息”、病号的伙、最好的服装、换洗的内衣、工棚里的铺位。我不知也想象不这么一个圣洁的杂役,面前摊着一大堆好,竟然一把不捞,一尘不染。其他杂役对这样的人一定会存戒心,一定会把他挤下去!个个都会享受,也就是占苦力们一便宜,哪怕是间接地、拐弯抹角地、连自己也不知地。

营区杂役要不昧良心,难呐,很难响。

要知,还有一个问题呢,那就是他取得这个位置所采取的手段问题。单靠的专业知识(像医生和许多生产杂役那样),在营区里机会不多。因残废而当上这个差事,也还算一条无可非议的正。但经常地是靠“教父”的保举。当然还有些似乎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途径:靠监狱里的!日相识,或者靠小集团的集支持(多数是民族集团。某些小民族在这方面特别有办法,一般都挤了杂役的位置;共产党员也是如此,他们心照不宣地互相提携

还有一个问题:他爬上去之后,对其他人,对灰牲畜们抱什么态度?有好多人变得不可一世,好多人变得鲁凶暴。我们本是同生,好能有几红,这些理,他们忘得一二净。

最后还有一个最崇的问题:即使你对囚犯弟兄们没有过一坏事,可是你为他们过哪怕一件有益的事没有呢?你哪怕有一次利用自的地位去捍卫过公众的利益吗?或者从来只是自顾自的?

把“盘剥”、“骑在脖上”之类的责难加在生产杂役上恐怕怎么说也是不公正的:不错,苦工的人们的劳动没有得到报偿,但是这并不因为是养活了生产杂役。生产杂役的劳动也没有得到报偿,一切也了同一个无底。可是其他一些德上的疑问仍然存在:在生活条件上占便宜实际不可避免;获得合适安排的路未必总是清白;还有那趾气扬的神气。此外永远有一个最崇的问题:你为公众的利益了些什么?哪怕了一?哪怕了一回?

要知,能回忆自己曾为普遍的利益过哪些事的,确有人在,如瓦西里-弗拉索夫那样的。这些脑清楚、练的人善于绕过劳改营的专横统治,致力于组织公众的生活,一方面使得大家不至于全都死掉,同时也叫托拉斯和劳改营都上当。这些人是不把自己的职位看作个人的饭碗而看作是对当的囚犯们承担的重任和义务的群岛上的英雄——把这样的人称“杂役”连都打不过转来。这一类人在工程师当中最多。光荣归于他们!.其余的人则无光荣可言。更没有什么可以树碑立传的。逃避了低级的隶劳动、没有汗满面地砌砖,并不见得比伊万-杰尼索维奇贵。什么“我们这些脑力劳动者一般劳动要消耗双重能力:一份用于劳动本,一份用于停不下来的思考和受,所以我们逃避劳动,让人们去汗是合理的呀!”…之类的论证大可不必去拼凑了。(我们的能力消耗是不是双倍的还大成问题呢。)

是的,一个人要想能在劳改营里拒绝任何“安排”任凭重力把自己拖到最底层,他就需要有十分沉毅的灵魂,十分豁亮的意识,他的刑期必需已经服了大半,此外恐怕还需要有家里经常寄来的包裹。否则这样就等于直接的自杀!正如老劳改犯列-夫怀着激和负疚的心情所说的:我今天活着,这就意味着另一个人替我上了那天夜晚决的名单;我今天活着。这就意味着另一个人替我在底舱里被憋死。我今天活着,这就意味着我得到了那个饿死的人缺少的两百克面包。

这里所写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责难。这本书已经决定的并将持到底的方针是:一切受难者,一切受压榨者,一切被迫残酷抉择的人,与其应受怪罪,毋宁应受辩护。比较正确的作法是…为他们辩护。

但是,在原谅自己在毁灭和得救之间抉择的同时,请不要健忘地朝那个必须在更凶险的条件下行抉择的人扔石吧。

你们在本书中已经遇到过这样的人,以后还会遇到。

群岛是一个没有文凭的世界,在这里是以自我介绍当证件的。犯人上没有带着任何证件,包括学历证书。每一个新的劳改,打算这一次把自己说成什么人,全靠你自己发明。

医助、理发员、手风琴演奏员——我不敢再往上说了——在劳改营里都是很占便宜的。如果你是洋铁匠、玻璃匠、汽车修理工,也不会倒霉。但如果你是一个遗传学家或更糟糕地是一个哲学家、语言学家、艺术家——你就完了。过两个星期就会死在一般劳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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