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叫托斯中学的时候，门上曾经挂过一个十字架，后来他们把十字架拿走了，墙上却留下了清新的棕痕迹，十字形，印痕而清晰，比原来那个旧的、浅的小十字更为醒目；这个十字印痕净而丽地留在褪了的粉墙上。当时，他们在盛怒之下重新把墙刷了一遍，但无济于事，粉刷匠没有把颜选对，整面墙刷成了玫瑰的，而十字呈棕，依旧清晰可见。他们咒骂了一阵，但也无济于事，棕的十字仍清晰地留在玫瑰的墙上。我想，他们准是把涂料的经费都用完了，因此再无计可施。十字还留在这里，假如再仔细地看看，还可以在右边的横梁上看到一明显的斜痕，这是多年来挂黄杨树枝的地方。那是门房比尔格勒夹上去的，那时还允许在学校里挂十字架…

当我被抬过这扇门，来到灯光耀的木板后面时，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我突然回忆起了这一切。

我躺在手术台上，看见自己的影清晰地映照在上面那只灯泡的透明玻璃上，但是变得很小，缩成一丁儿的白团团，就像一个土纱布襁褓，好似一个格外弱的早产儿。这就是我在玻璃灯泡上的模样。

医生转过去，背朝着我站在桌旁，在手术械中翻来翻去。材大而苍老的消防队员站在木板前，他向我微笑着，疲倦而忧伤地微笑着，那张长满胡茬的肮脏的脸，像是睡着了似的。我的目光扫过他的肩膀投向木板上了油漆的背面。就在这上面我看见了什么，自我来到这个停尸间之后，它第一次动了我的心灵，震撼了我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使我惊骇万状，我的心开始剧烈地动：黑板上有我的笔迹。在上端第一行。我认了我的笔迹，这比照镜还要清晰，还要令人不安，我不用再怀疑了，这是我自己的手迹！其余的一切全都不足为凭，不论是狄亚还是尼采，也不论是迪那里山地人的侧面照片，或是多哥的香蕉，连门上的十字印痕也不能算数。这些在别的学校里也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我决不相信在别的学校有谁能用我的笔迹在黑板上写字。仅仅在三个月以前，就在那绝望的日里，我们都必须写下这段铭文。现在这段铭文还依旧赫然在目：“狼人，你若到斯…”哦，我现在想起来了，那时因为黑板太短，术教师还骂过我，说我没有安排好，字写得太大了。他摇着，自己却也用同样大的字在下面写了：“狼人，你若到斯…”

这里留着我用六字写的笔迹：拉丁印刷、德意志印刷、斜、罗、意大利和圆。清楚而工整地写了六遍：“狼人，你若到斯…”

医生小声把消防队员叫到他边去，这样我才看见了整个铭文，它只差一就完整无缺了，因为我的字写得太大，占的地方也太多了。

我到左大上挨了一针，全猛地震颤了一下，我想抬起，可是坐不起来；我向自己的望去，现在我看到了，因为他们已经把我的包扎解开了，我失去了双臂，右也没有了！我猛地仰面躺了下来，因为我不能支撑自己。我失声呼叫，医生和消防队员愕然地望着我。可是医生只耸了耸肩膀，继续推他的注，筒心缓缓地、平稳地推到了底。我又想看看黑板，可是现在消防队员就站在我跟前，把黑板挡住了。他地住我的肩膀，我闻到的是一烟熏火燎的糊味和脏味，这是从他油腻的制服上发散来的。我看到的只是他那张疲惫忧伤的面孔，现在我终于认他来了——原来是比尔格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