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纳粹德国走私和黑市生意的人同德国姑娘，有时是同纳粹的女儿或妹，结了婚。没有一个人——侵略者和受害者——对自己的罪行表示后悔。就以里昂。托特希纳为例吧。

玛莎一向喜不厌其烦地谈论里昂。托特希纳和他狡猾的手段。他同时有许多方面：病态的说谎者、酒鬼、大王、情狂和赌，他会拿穿在上的那件衬衣跟人打赌。他邀请他的情妇参加玛莎和她母亲倾订下的结婚宴席。他染发；冒充有博士衔；他被控剽窃别人的成果。有一个时期，他同时是犹太复国主义修正党员和共产党员。纽约的法官已经同意玛莎正式离婚，要托特希纳每星期给她十五元的赡养费，但是他从未付过一个儿。相反，他耍一切手段骗她的钱。他仍然打电话、写信给她，恳求她回到他的边去。

赫尔曼一再让玛莎答应晚上早些休息。他俩明天早晨还得上班。可是玛莎好像不怎么要睡觉。她可以打个吨，几分钟后就醒了，神焕发。她的梦折磨着她。她会在睡梦中大喊大叫，用德语、俄语和波兰语说话。死人在她面前显灵。她总是打开手电，让赫尔曼看那些死人在她胳膊、脯和大上留下的伤痕。有一次睡梦中，她父亲现在她面前，给她朗诵他在另一个世界上写的诗。她还记住了其中的一节，背给赫尔曼听过呢。

尽玛莎自己过去跟别的男人有过来往，她还是无法原谅赫尔曼过去和女人的关系，即使是已经死去的女人。他过塔玛拉、他的孩的母亲吗？对他来说，塔玛拉的是否比她玛莎的更有引力？在哪方面？嗯，那个梳长辫的拉丁语系的学生怎么样？还有雅德维珈呢？她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冷冰冰的？如果雅德维珈突然死去——如果她自杀，会怎么样呢？如果玛莎死去，他会怀念她多久呢？他会等多长时间再去找其他女人呢？哪怕他对她说一次老实话也好！

“你会等多长时间呢？”赫尔曼问。

“我永远不会再找别人了。”

“是真话？”

“当然，你这坏，这是千真万确的。”她充满激情地吻了他很久。屋里寂静无声，连地板下面一只耗于的抓挠声都能听见。

玛莎的像一个杂技演员那么柔。她激起了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情和力量。在她月经来的期间，她可以用某神秘的方法使它暂时中止。尽玛莎和赫尔曼都不是变态者，但他们无休止地互相谈着异常和变态的行为。她折磨一个纳粹凶手到乐趣吗？如果地球上没有男人，她会和女人吗？赫尔曼会变成同恋者吗？如果人都死绝了，他会跟动吗？只是在和玛莎发生关系以后，赫尔曼才开始理解，婚姻——男女的结合——为什么在希伯来神秘主义哲学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有时候赫尔曼幻想到一新的玄学，或者甚至是一新的宗教，他总是把两间的互相引力作为一切的依据。七情六是源。神也跟人一样，情是他的本。引力、光、磁和思想可能是同一个宇宙望的各个方面。苦难、空、黑暗不过是宇宙永远越来越烈的情亢的休止期…

5

第二天玛莎去自助餐厅上早班。赫尔曼睡得很迟，他到十四十五分才醒来。光灿烂，从敞开的窗外传来鸟叫声和一辆送货车的隆隆声。在另一间屋里，希弗拉。普厄正在看意第绪语报纸，偶尔会对犹太人的困境和人类普遍的残忍发一声长叹。赫尔曼走浴室，洗澡、刮胡。他的衣服在科尼岛的公寓里，不过在这儿布朗克斯他也放着一些衬衫、手绢和内衣。希弗拉已经给他洗净，熨好了一件衬衫。她像丈母娘一样待他。他还没有穿好衣服，她就开始给他煎卷了；她还特意给他买了草毒。赫尔曼每次和希弗拉。普厄一起吃早饭，就觉得她是在迎合他的味，到很窘。据正统的仪式，她持要他在一个罐里洗手。玛莎既然不在家，赫尔曼一边洗手，一边背诵祷文，接着又背诵祝福词，在这当儿，她给他上帽。她坐在他桌对面，一边，一边嘟嚷。赫尔曼知她在想什么：在集中营里，人是无法允许自己去想象这样一顿宴席的。在那儿，人得冒着生命危险去一片面包，一个土豆。希弗拉。普厄拿起一片面包就像摸到一个圣似的。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她那双乌黑的睛里闪现内疚的神。这么多虔诚的犹太人死于饥饿的时候，她能允许自己享用上帝的恩赐吗？希弗拉。普厄经常说，她是因为有罪孽，才被允许活下来的。上帝把有福的人，虔诚的犹太人召到了自己边。

“把这些都吃了，赫尔曼。什么都不准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