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它就蹲伏在衬里上。两人傲慢无礼，行为鄙，只有白衬里使他们显得可怜无助。这白的光芒使我到自己的神圣不可侵犯，让我在内心能够摆脱他们，生许多大胆的想法，他们却无从得知是什么在保护我。我脑海中浮现一些小诗，我在心里默念，仿佛从丝绸衬里中读。两人的脖一副老相，面沧桑。他们自认掌握着我的生死大权，其实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且不自知。我的小诗在白衬里站立的地方，就是他们颅的灵位。

我喜帽的人，因为帽一旦摘下，大脑就得亮来。一直以来，我在人们脱帽的瞬间都会低下目光，不去看，否则看到的东西太多。我永远不会给自己买一个有白衬里的遮蔽，否则我的太会个不停，因为它会立刻让我想到，在帽的衬里面前，无所隐瞒，它在每一帽面前都没有秘密。

我可以说这一切：杏树也好，帽的白衬里也罢，但我无法用词语解释它们在大脑中的作为。词语被裁剪过，甚至被裁剪得很确，用于说话。它们只为说话而存在。对于我，它们也为写作而存在。但杏树的螺丝刀枝条和大脑帽，是词语无法理解的，它们没有能力思想的代表。

读书或写作也都于事无补。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你认为这本书严肃，而另外一本却肤浅。我只能回答，那要看它在大脑中引发迷失的密度，那些立刻将我的思想引、词语却无法驻足之的密度。文章中这样的地方越多，就越严肃，这样的地方越少，就越平庸。一直以来，我评价一篇文字的优劣仅此一个标准。每一个好句都会使大脑无声地迷失，把读者带到一个它所释放的内容迥异于词语之表达的地方。如果说一本书改变了我，那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尽大家总是调诗歌与散文的不同，但在这个问题上，二者没有区别。散文同样要遵循这个密度，只不过它因篇幅不同所采用的方式也不同。经常举办诗歌朗读会的布鲁诺·甘茨（BrunoGanz）曾在一次采访中说：“是的，诗歌中每一个句都能展开一片广阔的空间，并超越词汇赋予它的意义。每句诗行又以奇特的方式和下一行叠加，如此不断构造新的空间。线的散文则以论证方式现，经常需要运用换位、垂直和异常独特的移位。在我看来，诗歌于一个被空气包裹的大空间，它比词语直接表述的内涵更广，更能打动人。”布鲁诺·甘茨非常贴切地描绘读者被文字引的情形，只不过它针对包括散文在内的所有文学形式。散文有时也会像玻璃一样清晰走来，汉娜·克拉尔（HannaKrall）就是很好的例：“他们把她从维也纳的盖世太保带到奥斯维辛，隔离起来。三个月后，因为她丈夫在茅特豪森等着，只好放她来。她在月台上找到门格勒医生，希望能允许她在列车上护理？门格勒医生优雅、有礼，在站台上简单地了个测试：‘你知怎么区别动脉血和静脉血吗？’他问，这个她知，她曾在犹太人聚居区的伤寒诊所学过。门格勒又问，‘人一分钟呼几次？’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心脏一分钟几下？’医生像个通情达理的教授，不愿看到学生考试不及格。‘要看情况，’她回答，‘看他是否到害怕，和害怕的程度。’门格勒医生大笑起来。这时她看见他门牙上有个，她记起护理课上讲过，这样一个牙叫先天牙间隙。”汉娜·克拉尔的记录保留了述语气，其笔饱冷峻的准和锐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