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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装一(3/3)

我问她,我是你的孩,你叫我去哪儿啊?

很多人都认为,打行装是件熟能生巧的事,就像学唱歌或者祈祷一样,可以无师自通。我们从未练习过,也没有箱。父亲当年参加罗尼亚军队上前线打仗时,就没什么行李好收拾。队什么都会发,这是装备的一分。除了离家外或是抵御严寒,我们想不为了什么别的理由收拾衣。我们手没有该带的东西,于是就即兴发挥。用不上的成了必备的,必备的就是唯一正确的,而这只是因为手恰巧有这些东西。

母亲把留声机从客厅拿来,放到厨房桌上。我用螺丝刀将留声机箱改装成了行李箱。我先是把机和转盘卸了下来,接下来用堵上了原先手摇柄的那个。箱火狐红的丝绒里衬,原样保留。还有那个三角形的徽章,上面印着小狗坐在留声机喇叭前的图案,图案上方标着“主人的声音”几个字〔即著名音乐商标“HisMaster’sVoice”中文译为“狗听喇叭”〕,我也没拆下来。我放了四本书压箱底:亚麻布面的《浮士德》,《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薄薄的魏因黑伯尔〔JosefWeinheber(1892-1945),奥地利抒情诗人、小说家和散文作家。〕的集,还有一收集了八个世纪作品的诗歌集。我没带小说,因为小说读完一遍,就不会读第二遍了。书上放的是收纳包。里面有:一瓶香,一瓶TARR牌的须后,一块剃须用的皂,一把剃须刀,一把修面刷,一块明矾石,一块洗手皂,一把指甲剪。收纳包旁我放了一双羊袜(棕的,里面已了东西),一双及膝长袜,一件红白格的法兰绒衬衫,两条棱纹平布的短内。为了不被压皱,最上面放的是那条新的真丝围巾,它印着酒红的暗方格,泽亮哑替。箱就这样装满了。

接着收拾包袱:一床日用的沙发毯(羊的,镶着浅蓝与米白的方格,积超大,却并不保)。卷到包袱里去的还有:一件薄大衣(雪呢的,已经穿得很旧了)和一双(老掉牙了,还是“一战”时候的东西,香瓜黄,带有质的小绑带)。

接着来整理粮袋:斯坎迪亚牌〔罗尼亚锡比乌(Sibiu)地区的类罐品牌,享有国际声誉。〕的火一听,涂了黄油夹了火片的面包四个,圣诞节时剩下的饼几块,装满的军用壶一只,带有可当杯用的盖

接着我祖母把留声机行李箱、铺盖和粮袋放到了门附近。那两个警察说好午夜时分来带我走。行李都已整理好放在门边了。

接着我开始穿衣:一条长内,一件法兰绒衬衫(淡棕间绿),一条灯笼(灰的,说过是埃德温叔叔的),一件袖带绣的布甲,一双羊袜和一双雪地靴。费妮姑姑的绿手就放在桌上,随手就能拿到。我在系鞋带时,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夏季,我们在文奇山〔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的一座山岭〕度假时的情景。那时母亲穿着一件自己制的兵服。我们正在草地上散步,她突然倒在草中装死。我当时八岁,吓得要命,觉得天塌到草里去了!我闭双,不敢看天会如何将我吞噬。这时母亲了起来,猛摇着我问:“喜不喜我?我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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