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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3/3)

早晨,我随带上钥匙。我把它系在的松带上,因为早上八育课。鼓捣钥匙,我迟到了一会儿。

女孩们已经着黑、白运动衫列队站在沙坑上手。两个女孩站在沙坑下手,手里拿着卷尺。风厚密的树叶。育老师举起手臂,两个手指打一个响榧,女孩们全都跟着自己的脚飞向空中。

坑里的沙的。只有脚趾陷去的地方才是的。我脚趾边上的沙凉凉的,跟我肚边上的钥匙一样。起跑前,我抬向树望去。我跟着脚奋飞,我的脚飞不远。我在飞跃时想着箱钥匙。两个女孩用卷尺量一量,报一个数字。育老师像计时一样把远结果记在本里。我看见他手里新削的铅笔,心想,这跟他很,定棺材时,只有死亡从脚底量起。

我第二次飞时,钥匙和我的肤一样了。它不硌人了。脚趾陷时,我飞快地站起来,免得育老师碰我。

两天后的下午四钟,在大礼堂里,上吊自尽的萝拉被开除党,注销学籍。有好几百人在场。

有人站在讲台后面说:她把我们大家都骗了,她不当我们国家的大学生,不当我们党的成员。全鼓掌。

晚上,四角中有人说:因为大家都快哭来了,才鼓那么长时间的掌。没人敢第一个停下来。人人边鼓掌边瞧旁人的手。有些个稍微停了一下,一惊,又鼓起来。后来多数人想停下来,听得室内掌声失去了节奏,可是由于少数人又开始拍将起来,重振节奏,多数人也就接着拍下去。直到整个礼堂响彻着一个节奏,好似一只硕大无比的鞋砰砰砰击打着墙,发言人这才用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萝拉的照片在玻璃展窗里贴了两个星期。萝拉的本两天后却从我那锁着的箱里失踪了。

带着毒绿烟炱来的男人将萝拉放到床上,然后把床抬四角。为什么先把床脚抬房门呢。一个男人拎着衣箱和装着我那腰带的袋,尾随床去。他右手拎着箱和腰带。为什么不随手关上门呢,他的左手明明是空着的。

五个女孩留在四角,五张床,五个箱。萝拉的床去后,有人关上门。屋里空气燠而明亮,每动一下,一串串从墙上挂下来的灰尘就纠结起来。有人站在墙边梳。有人关窗。有人换一样穿鞋带。

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动作是有理由的。大家默默无语,手里不停地忙着些什么,因为谁也不敢把床上的衣服挂回到橱里。

母亲说:要是你日过不下去了,就收拾收拾橱柜吧。烦恼会从手里走掉,脑就空来了。

母亲说得倒是轻巧。她屋里有五个橱柜、五个箱。母亲如果连着三天收拾那些橱柜和箱,看起来也还是没有收拾完毕。

我走蓬蓬的公园,让箱钥匙坠草丛。只要寝室里没人,就没有哪把钥匙挡得住陌生的手伸。或许也没有钥匙挡得住熟悉的手,用牙签搅拌睫烟炱的手,开灯关灯的手,或者萝拉死后洗刷熨斗的手。

也许,以前萝拉在寝室的时候,谁也没有必要窃窃私语、默不声。也许,有人可以和萝拉推心置腹。也许,正是我可以和萝拉心。箱的锁把它自己变成了谎言。这个国度有无数相同的钥匙,跟相同的工人合唱队一样多。每把钥匙都是个弥天大谎。

我从公园回来,听见四角里有人第一次在萝拉死后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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