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太疏忽；如果刚才用绳把手帕扎在嘴上，岂不是好？

“现在我也不多说了，好在人已醒过来；就算是神经病的话，本院不收疯，章女士，请你另行设法罢。人是给你了！”

医生结束了他的责备，招呼着看护妇，大踏步去了。章秋柳皱了眉苦笑着，没有话语。

“秋柳，你怎么来的？”史循又提起了这个问题。

“他们在你衣袋里找着一张同学会卡片，就到吕班路来询问；恰好我在同学会里，听他们说是有人自杀，我当即猜到了你。果然是你！”

章秋柳站起来走了两步，向病房门外望了一，又接着说：

“这里医院的人们真可恨。他们把你当作仇人，以为你是害了他们了！他们对于一个自杀的人，一同情心都没有；他们所以救你，只为的要卸脱自的系！”

史循的回答是淡淡的一笑。章秋柳仍在床沿坐下，看着史循的脸又说：

“那天你说要自杀，今天果然自杀了！但是，史循，无论你怀疑悲观到如何程度，生命总是可以留恋的罢？我们自然不惜一死，但又何必自杀呢？”

史循摇着，低声叹了气。章秋柳的温柔恳切的吻，颇使他动；而况她的笑容，她的睛，她的大的，常常令史循想起周女士。

“在尚能享受生活的愉快的人，”史循又叹了一气，慢慢地说“自然觉得生命无论如何是可以留恋的。像我，至多不过再活一年二年罢了。对于世事的悲观，只使我消沉颓唐，不能使我自杀；假使我的是健康的，消沉时我还能颓废，兴奋时我愿意革命，愤激到不能自遣时，我会暗杀党。但是病把我的生活力全都剥夺完了。我只是一个活的死人。秋柳，这样的生活，还值得留恋么？”

史循停止了话，很艰难地着气，汗粒从他额上渗来。看见章秋柳的眶里似乎已经噙着泪珠，便像了电似的，他努力挣起半个来，抓住了章秋柳的手，一字一字地顿着说：

“秋柳——以前，我曾经过，像你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这，我戒绝了，浪漫；我，看见，一些光明。但现在，什么都——完了，完了！”

他松了手，颓然落在枕上，睛也闭了。章秋柳心里一，用手去扶他的，他开了又挣扎着加上一句：

“现在，我的病，使我不能，再有半分的，希望！”

他的慢慢地阖上，呼渐渐地微弱，鼻尖上透几粒冷汗。

章秋柳惊惶得不知所措，她捧住了史循的面孔，只是唤着，声音也发抖了：

“怎么了？史循，怎么了，怎么了！”

但是史循只微微地摇一下，没有话，也没有睁开来。

章秋柳看来不妙，急步跑病房想找医生，但在楼梯边一个人拦住她，递过一张纸来。章秋柳匆匆地瞥了一，看见纸上写的是：“…急救手续费大洋五十元。等病房一天，大洋六元…”她恨恨地把纸一团，锐声喊：

“医生在哪里？病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