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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4)

。刚才我说南乡的事也还近情理,也就有城里未必竟会不近情理的怪事的意思。妾婢孀妇充公,已经骇人听闻,未必成真;至于大姑娘也要归他们签,更其是无稽的谣言了。方太太的朋友张小,刘小,也都是未字的姑娘,她们都在妇女协会办事,难她们也主张签么?”

陆小说着,不禁很妩媚地笑了。父亲摸着胡,沉半晌,方才说:

“或许在你料中,自然最好。但当此人的时候,圣贤也不能预料将来会变些什么东西。古人说的‘天’,‘理’,在目下看来,真成了一句空话罢了。”

于是“危不居”的讨论,暂且搁起。陆三爹时伤逝,觉得脑里空空,而又迷惘,旧有的思想信仰都起了动摇,失了据。但他是一个文学家,况又久与世事绝缘,不愿自寻烦恼。所以只然片刻,便又兴起来,想作一首长诗以纪南乡之变。他背着手,踱女儿的房间,自去推敲诗句。

陆小惘然望着老父的孤单的背影,无端落下几泪来。她的慨又与老父异趣。她是着寂寞的悲哀了。在平时,她果然不是愉快活泼的一类人,但也决非长日幽怨,颦不语的过去的典型的人;可是每逢她的父亲发牢,总勾起了她自己的寂寞的悲哀来。自幼在名士的父亲的怀抱里长大的她,也受了父亲的旷达豪放的习;所以虽然是一个不闺门的小,却没有寻常女孩儿家的脾气。她是个怀阔大,又颇自负的人。她未必甘于寂寞过一生。然而县城里的固鄙陋,老父的扶持须人,还有一分简单的家务,使她不能不安于这寂寞的环境。所以她听了父亲转述的谣言后,虽然从理上判断其必无,以为避地是多事,但是情上她何尝不渴望走了这古老的园,到一个新的环境。

然而陆慕云小的聪明的观察以为必无的事,在街上却是一天比一天嚷得闹了。加以“三八”妇女节大会上,代表妇女协会的孙舞的演说里又提到南乡的事,很郑重地称之为“妇女觉醒的雷”“婢妾解放的先驱”并且又惋惜于城里的妇女运动反而无声无臭,有落后的现象;她说:

步的乡村,落后的城市,这是我们的耻辱!”

不但孙舞,以老成持重著名的县党妇女长张小的演说,也痛论婢妾制度之不人,为党义所不许,而当尼姑的女人,也非尽自愿,大都为人掠卖,尼庵之黑暗,无异于娼寮。

这两位的话,仿佛就证实了谣言之有。街谈巷议自然更盛,而满心想独建殊勋的胡国光也恐别人捷足先得,便迫不及待地在最近的县党会议中提了他的宿构的议案了。这个议案,在胡国光是一举而两善备:解决了金凤的困难地位,结束了陆慕游和钱素贞的明来暗去的问题,满足了自己的混摸鱼。

各委员中间照例不能意见一致。因为胡国光虽然尚未采取街舆论的未字女也要签,并且他的全案中也没有签,但是他主张一切婢妾,孀妇,尼姑,都收为公有,由公家发。陈中首先反对,以为如此办理,便差不多等于“公妻”适足以证实了土豪劣绅的谣诬。方罗兰也反对,以为“公家发”违反了结婚自由的原则。最奇怪的,是张小也反对,这不能不使胡国光愤愤了。

“张同志也反对,很令人惊异。”他说“那天‘三八’节张同志演说,明明攻击妾婢制度非人和尼姑伤风败俗。何以前后言行矛盾呢?”

“我的演说的用意,是在唤醒人们。我希望以后不再有妾婢尼姑增添来,并不主张目前多事纷更。况且收为公有既惹人议论,公家发也违背自由,可知解放妾婢尼姑的实行方法,原很困难,不得不慎重办理。”

张小理直气壮地说,但胡国光讥笑她是“半步政策”

他说:

“走了半步就不走,我们何必革命呢?至于方法,自然应该从长讨论,可是原则上我不能不持我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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