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忍耐着。

“刚才工会里的钱葆生告诉我，昨晚上工人开过会，在一个女工的家里。那女工叫姚金凤。今天工人暴动，要打烂账房间的时候，这姚金凤也在内。对工人说要是我们不放那六个人，她们就要拚命的，也是这姚金凤！一个月前，厂里起风，暗中领的，也是这姚金凤。听说后来屠维岳收买了她，可是昨天晚上工人开会就在她家里！她很激烈，她仍旧在暗中领！”

吴荪甫尖利地看着吴为成的脸儿，只淡淡地笑了一笑，不说什么。昨晚上工人开会，有姚金凤，这一事，屠维岳也已经报告过了；吴荪甫并不能从吴为成那话里得到什么新的东西。可是姚金凤那名字，暂时在吴荪甫思想上停留了一下。他记起来了：瘦长条，小圆脸儿，几细白麻，三十多岁；屠维岳收买了后曾经过一小岔，一个姓薛的车，九号车，漏了那秘密，可是以后仍旧挽救过来了。

“三叔，依我看来，这次风，是屠维岳纵容来的；昨天他很有工夫去预先防止，可是他不！今天他又专好人！

他和工会里一个叫桂长林的串通，想收买人心！”

吴荪甫的脸突然变了。他到底听到了一些“新的”了！然而一转念后，他又蓦地把脸一沉，故意拍一下桌喝：

“阿成，你这些什么话！现在我全权给屠维岳办理，你在厂里，不要多嘴！——刚才你那些话，只能在我面前说，外边不准提起半个字！明白了么？去罢！”

挥走了吴为成以后，吴荪甫拿起刚刚写好的字条看了一，就慢慢地团皱了，满脸是迟疑不决的神气。俄而他蹶然跃起，把那团皱的字条又展开来看一下，摇了摇，就嗤的一声，撕得粉碎，丢在痰盂里。他到底又自己取消了“亲戚故旧不放在厂里”的决定。他抓起笔来，再写一个字条：

本厂此次减薪，事在必行；一俟丝价稍有起，自当仍照原定工薪发付，望全工人即日安心上工，切勿误听言，自未便。须知本厂长对于工会中派别纠纷，容忍已久，若再倾轧不已，助

长工，本厂长惟有取断然措置！此布。

把字条给了莫丞去公布，吴荪甫也就要走了。临了上汽车的时候，他又严厉地吩咐屠维岳：

“不你怎么办，明天我要开工！明天！”

午后一钟了。屠维岳在自己房里来回踱着，时时冷笑，又时时皱着眉。他这样焦躁不安，正因为他是在可胜可败的上。早晨工发动的时候，他虽然听得了许多“打倒屠夜壶”的呼声，可是他看得准，他有胜利的把握。自从吴荪甫亲自来了后，这把握就成疑问。尽吴荪甫再三说“全权给屠先生”然而屠维岳的机警的光看得吴荪甫这句话的真实意义却就是“全权给你，到明天为止！”

明天不能解决罢工，屠维岳就只有一条路！！

并且吴荪甫这一回自始就主意不定，也早已被屠维岳看在里。像吴荪甫那样刚愎狠辣的人，一旦碰到了他拿不定主意，就很难伺候；这又是屠维岳看得非常明白的！

忽然窗外闪过了人影。屠维岳立刻站住了，探去窗外一看，就赶快跑房外。外面那个人是桂长林，他们两个对看了一，并没说话，就一同走到莫丞的房里，那已经是整整齐齐坐着三四个人，莫丞也在内。

屠维岳冷冷地微笑着，瞥了众人一，就先说话：

“三先生吩咐，明天一定要上工；现在只剩半天一夜了，局促得很！早半天我们找工人代表谈话，没有找到。她们不承认本来的工会，她们现在组织了一个罢工委员会。刚才我派长林和她们的罢工委员会办涉，她们又说要听丝厂总同盟罢工委员会的命令。这是太刁难了！我们不她们什么‘总’不‘总’，我们厂我们单独解决！现在第一件事，明天一定得开工！哪怕是开一半工，我们也好代三先生！长林，你看明天能不能开工？她们现在到底有什么要求？”

桂长林并不立刻回答。他看看屠维岳，又看看莫丞，就摇着叹一气：

“我是灰心了！从昨晚上到今朝，两条贱没有停过，但求太平无事，大家面上都有光；哪里知还有人到老板面前拆脚！现在屠先生叫我来商量，我不主意呢，人家要骂我白拿钱偷懒，我了主意呢，人家又要说我存私心，同谁过不去。莫先生，你看我不是很为难么？”

房间里沉静了。屠维岳皱着眉咬嘴。莫丞满脸的慌张。坐在墙角的阿珍却掩着嘴暗笑。她推了推旁边的王金贞，又斜过去瞟着屠维岳。她们全知桂长林为什么发牢。李麻却耐不住了：

“屠先生，你吩咐下来，我们去办，不是就结了么？”

“不错呀！屠先生吩咐下来吧！不过，长林，你有主意说说也不要，大家来商量。”

王金贞也接说，却看着莫丞。这老儿也有觉得了。屠维岳慢慢地着，看了李麻一，又转脸朝着桂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