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家！好么？”

一面说，一面她就扑嗤一声媚笑。大家也都笑起来了。范博文自己也在内。他忽然又兴起来，先将右手掌扁竖了摆在当，冲着林佩珊微微一鞠躬，像是和尚们行礼，然后又和杜新箨握手微笑地问：

“你呢？老箨！送我什么？”

“我——送你一本《Love’sLa波ur’sLost》，莎士比亚的杰作。”

杜新箨很大方地回答，附着个冷隽的微笑。他今天改穿了中国衣服，清瘦的材上披一件海军蓝的葛单长衫，很有些名士遗少的气概。范博文略略皱一下眉，却又用了似乎谢的样，笑了一笑说：

“我希望我在我们的假面舞中不会找错了我意中的伙伴。”

“那就好了。可是我不妨对你说，我是新来者，我还不能算是已经加你们那假面舞会呢！”

这么说着，杜新箨和范博文都会意似的哈哈笑起来。此时林佩珊和张素素两个正谈得异常闹。吴芝生坐在她们两个对面，时时颔首。张素素是在演述她自己如何来参加示威，如何险。虽则刚才当其境时，她不但有过一时的“不知应该怎样”并且也曾双手发抖，过冷汗，然而此刻她回忆起来，却只记得自己看见那一队骑巡并不能冲散示威的主力队，而且主力队反突破了警戒网直冲到南京路的那个时候，她是怎样地受动，怎样地血沸腾，而且狂笑，而且毫不顾虑到骑巡队发疯似的冲扫到她边。她的脸又红了，她的睛闪闪地兴奋的光芒，她的话语又快利，又豪迈。林佩珊睁大了睛，手在张素素的手上，猛然打断了素素的演述，尖声叫：

“啊哟！素，了不得！是那骑着红阿三的大从你背后冲上来么？喔，喔，喔，——芝生，你看见从素的过，险一些踏倒了她么？嗳，素——呀！”

吴芝生颔首，也很兴奋地笑着。

张素素却不笑，脸是很严肃的；她拿起林佩珊襟作为装饰品的印丝帕望自己额上揩拭一下，正打算再往下说，林佩珊早又抢着问了，同时更地住了张素素的一双手：

“素！你们的同伴就那么喊一声号！啧啧！巡捕追你们到新新公司门前么？你们的同伴就此被捕？”

林佩珊说着，就又转看着吴芝生的脸。吴芝生并没听真是什么，依然颔首。张素素不知就里，看见吴芝生证实了柏青的被捕，她蓦地喊一声，起来抱住了林佩珊的，没命地摇着，连声叫：

“牺牲了一个！牺牲了一个！只算我们亲看见的，我们相识的，已经是一个了！嗳，多么伟大！多么壮烈！冲破了巡捕，骑巡，装甲汽车，密密层层的警戒网！嗳，我永远永远忘记不了今天！”

“我也看见两个或是三个人被捕！其中有一个，我敢断定他是不相的过路人。”

那边范博文对杜新箨说，无端地叹一气。杜新箨冷冷地，不开。范博文回看了张素素一，看见这位小被自己的烈回忆激动得太过分，他忍不住又叹一气，大声说：

“什么都堕落了！便是群众运动也堕落到叫人难以相信。

我是亲参加了五年前有名的五卅运动的，那时——嗳，‘Theworldisworld，andmanisman！’嗳——那时候，那时候，群众整天占据了南京路！那才可称为示威运动！然而今天，只是冲过！‘曾经沧海难为’，我老实是觉得今天的示威运动太乏！”

张素素和林佩珊一齐转过脸来看着范博文发怔。这两位都是世稍迟，未曾及见当时的伟大壮烈，听得范博文这等海话，就将信将疑的开不得了。范博文更加得意，睛凝视着窗外的天空，似乎被回忆中的壮烈伟大所眩惑所沉醉了；却猛然边一个人几声冷笑，这是半晌不曾说话的吴芝生现在来和范博文抬杠了：

“博文，我和你表同情，当真是什么都堕落了！证据之一就是你！——五年前你参加示威，但今天你却坐在大三元酒家二楼，希望追踪尼禄（Nero）皇帝登观赏火烧罗城那雅兴了！”

范博文慢慢回过脸来，不介意似的对吴芝生淡淡一笑，但是更切地望着张素素和林佩珊，似乎在问：“难你们也是这样的见解么？”两位女郎相视而笑，都不声。范博文便有窘了。幸而杜新箨此时加来说话：

“就是整天占据了南京路，也不算什么了不得呀！这事，在外国，常常发生。大都市的人好动，喜胡闹——”

“你说是胡闹哟？嗳！——”

张素素忿然质问，又用力摇着林佩珊的肩膀。但是杜新箨冷冷然决地回答：

“是——我就以为不过是胡闹。翻遍了古今中外的历史，没有一个国家曾经用这所谓示威运动而变成了既富且。此等聚众扰的行径，分明是没有教育的人民一时间的冲动罢了！败事有余，成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