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七章(7/7)

“大概是不行的罢?国还不能在世界上独行其是,尤其在东方,他有两个劲敌。”

“你说的是英国和日本?所以这次战事的结果未必竟能像金界那样的盼望。”

吴荪甫望着窗外惘然说。他此时的想可真是杂极了。但有一是确定的,就是刚才发的站在民族工业立场的义忿,已经渐渐在那里缩小,而个人利害的顾虑却在渐渐扩大,终至他的思想完全集中在这上面了。可不是李玉亭说的中国工业基础薄弱么?弱者终不免被吞并,企业界中亦复如此;吴荪甫他自己不是正在想吞并较弱的朱秋么?而现在,却发见自己也有被吞并的危险,而且正当他自己夹在三条火线的围攻中尚未卜胜败。吴荪甫这么想着想着,范围是愈缩愈小,心情是愈来愈暗淡了。

忽然有人惊醒了他的沉思。原来又是韩孟翔,满脸兴的样,对吴荪甫打一个招呼,便匆匆地走了。那边桌上的三位随即也跟着去。叫“云卿”的那位月牙须的狭长脸,很滞重地拖着脚步,落在最后。

“都上易所去了。今天的易所,正好比是战场!”

李玉亭望着他们的背影,带几分慨的意味,这么轻声说;同时又望了吴荪甫一

侍者拿上咖啡来了。吴荪甫啜了一,便放下杯,问李玉亭

“那些大计画的主动者光景是国资本家,但中国方面是些什么人呢?这引狼室的勾当!”

“听说有尚仲礼和赵伯韬。”

李玉亭也不抬地一边喝咖啡,一边回答。吴荪甫的脸骤然变了。又有老赵!吴荪甫觉得这回的当是上定了,立刻断定什么“公债多公司”完全是圈。他在鼻里哼了一声,什么话也说不来了。可是暗的心情反倒突然消散,只是忿怒,只是想报复;现在他估量来失败是不可避免,他反又镇定,他的勇气来了,他唯一盼望的是愈快愈好地明白了失败到如何程度,以便在失败的废墟上再建立反攻的阵势。

和李玉亭分手后,吴荪甫就一直回家。在汽车中,他的思想的运转也有车那样快。他把李玉亭的那个消息重新细加咀嚼。近于自念最初爬他的脑。他不能相信真会有那样的事,而且能够如愿以偿。那多半是赵伯韬他们的幻想,加上了国资产阶级的夸大狂。不是欧洲有一位学者曾经说过大战后国资产阶级的夸大狂几乎发展到不合理么?而且全世界的经济恐慌不是也打击了国么?…然而不然,国有威斯,又有杨格。难保没有应用在中国的第二威斯计画。只要中国有一个统一政府,而且是一把抓住在国佬的手里,第二威斯计画怕是难免罢?那么,三国在东方的利害冲突呢?——吴荪甫狞笑了。他想到这里,车已经开了他家的大门,车在柏油路上丝丝地撒

迎接他下车的,是又一阵暴雨。天暗到几乎像黄昏。满屋的电灯全开亮了。少,四小,杜竹斋的大少爷新箨,都在客厅里。吴荪甫匆匆地敷衍了几句,便跑他的书房。他不愿意给人家看破他有苦闷的心事,并且他有一叠信札待复。

几封完全属于事务上的信,都答复了;最后复的是无锡开纱厂的一个朋友,打算扩充纱锭,劝诱吴荪甫认的一封长信。这刚碰在不适当的时机,吴荪甫满腔的暗竟从笔尖上来了。写完后看一过,他自己也诧异怎么竟会说那样颓丧的话。将信纸撕掉,他不敢再写,就再跑到前面的大客厅里。

林佩珊正坐在钢琴前弹奏,那音调是异常悲凉。电灯的黄光落到她那个穿了绸旗袍的颀长上,也显得惨沉闷。吴荪甫皱着眉,正想说话,忽然听得少叹一气。他回过脸去,眉皱得更些,却看见少圈上有红,并且滴下了两粒泪。同时却听得杜新箨幽幽地说:

“人生如朝!这支曲就表现了这情调。在这雨的天气,在这迷梦一样的灯光下,最宜于弹这一曲!”

吴荪甫的脸全变了。恶兆化成了犀利的钢爪,在他心上直抓。他狂怒到几乎要开大骂,可是当差升走上来又说了一句叫人心的话:

“老爷,厂里来了电话!”

吴荪甫转就往里边跑。厂里来的电话!不知是吉是凶?当他拿起听筒的时候,不知不觉手也有抖了。但是一分钟后,他的脸上突然一亮,他用清朗的声音大声说:

“办得很好!——既然你再代请,桂长林就给他半个月的加薪罢!明天九钟我到厂视察。”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