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悔”又显灵为一个人的声音在后面叫唤着。

范博文乘势伸直回去看，原来不是别人，却是吴芝生，相离三尺光景，站在那里微笑。

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范博文脸上发红了。他偷打量吴芝生的神，看明白了并没什么异样，这才松过一气来，慢慢地走到吴芝生跟前，勉笑了一笑，算是打招呼。“就只有你一个人么？——嗳，独自看人家放小船么？”

吴芝生好像是有意，又好像是无心，但确是带些不同的表情，冷冷地问着。

范博文不作声，只勉一下。可是吴芝生偏偏又追一句：

“当真是一个人么？”

范博文勉再，又勉一笑容。他很想跑开，但想到有吴芝生作伴，到底比起独自东闯西踱较为“有聊”便又舍不得走。他唯一的希望是吴芝生换些别的话来谈谈。而居然“天从人愿”吴芝生转换方向，叹一气问：

“你知张素素的事么？张素素？前几天你不是说过她时常会‘诗人气分’——”

“什么？她的事！难是传染了要命的行病？”“不是。她那样的人，不会生病！是和李玉亭得不好呢！

这位李教授叫她‘失望’，她在那里愁闷！”

范博文笑起来了。他心里真谢吴芝生带来这么一个乐意的新闻。他的俏话便又冲到嘴边：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是当然的结果！‘灰’的教授自然会使得需要‘烈刺激’的张小失望；但也犯不着有什么愁闷！那就很不她的有时候会的诗人气分！”

“但是你还不知李教授对于素素也得失望呢！”

“什么！灰的教授也——”

“也有他很的，例如在铜钱银上的打算。”

“哦——又是和金钱有关系？”

“怎么不是呢！因为李教授打听素素的父亲差不多快把一份家产完，所以他也失望了。”

范博文听了这话，张大了睛，好半晌不声，然后忽地大笑起来耸耸肩膀说：

“我——我就看不起资产阶级的黄金！”

“因为资产阶级的黄金也看不起你的新诗！”

吴芝生冷冷地回答，但故意装十分正经的神气。范博文的脸上立刻变了颜，——最初是红了一下，随后立即变成青白；恨恨地瞪了吴芝生一，他转就走。显然他是动了真气。可是走不到几步，他又跑回来，拍着吴芝生的肩膀，摆一副“莫开玩笑”的脸孔，放沉了声音说：

“我听说有人在那里设法把你和小珊撮合起来呢！”

然而吴芝生竟不动声，只是不经意地看了范博文一，慢声回答：

“我也听得一些相反的议论。”

“怎样相反的议论？告诉我！告诉我！”

“当今之世，不但男择女，女亦择男；不但男玩女，女亦玩男！”

范博文的脸又立刻变了，只差没有转就走。他认定了今天于他不利，到要碰钉，要使他生气；并且他的诙谐天才也好像已经离开了他的，他自己也太会生气。可是吴芝生却装作什么都不理会，看定了范博文的脸，又郑重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林佩珊是在等你！”

范博文忍不住全一震，以为林佩珊并没回家，还在公园里等着呢。他慌忙问：

“在哪里等我？”

“自然在她心里。——等你得到了诺贝尔文学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