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工会，什么厂里的情形，大概不至于再引起人家的妒忌或者认为献媚倾轧罢！”

屠维岳冷冷地说，光里狷傲自负的神气。

觉得话里有刺，吴荪甫勉笑了一笑；他现在觉得这位年青人固然可赞，却也有几分可怕，同时却也自惭为什么这样的人放在厂里两年之久却一向没有留意到。他转了气说：

“看来你的很刚？”

“不错，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自负，只好拿这刚来自负了。”

屠维岳说的时候又微笑。

似乎并不理会屠维岳这句又带些刺的话，吴荪甫侧着略想一想，忽然又大声说：

“赏工加半成，还要特别奖么？我不能答应！你看，不答应也要把这风结束！”

“不答应也行。但是另一样的结束。”

“工人敢暴动么？”

“那要看三先生办的怎样了。”

“依你说，多少总得给一了，是不是？好！那我就成全了工会的戏法罢！”

“三先生喜这么办，也行。”

吴荪甫怫然，用劲地看了微笑着的屠维岳一。

“你想来还有别的办法罢。”

“三先生试想，如果照工会的办法，该多少钱？”

“大概要五千块。”

“不错。五千的数目不算多。但有时比五千更少的数目能够办更好的结果来，只要有人知钱是应该怎样的。”

屠维岳还是冷冷地说。他看见吴荪甫的眉似乎一动。可是那紫酱的方脸上仍是一表情都没。渐渐地两尖利的光直到屠维岳脸上，这是能够穿任何的枪弹似的光，即使屠维岳那样能镇定，也得些微的不安了。

他低下去，把牙齿在嘴上轻轻地咬一下。

忽然吴荪甫站起来大声问：

“你知工人们现在些什么？”

“不知。三先生到了厂里就看见了。”

屠维岳抬起来回答，把更直些。吴荪甫却笑了。他知这个年青人打定了主意不肯随便说的事，无论如何是不说的；他有不满于这过分的倔，但也赞许这样的定，要收服这个年青人为臂助的意思便在吴荪甫心里占了上风。他抓起笔来，就是那么站着，在一张信笺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回递给屠维岳，微笑着说：

“刚才我收了你的铜牌，现在我把这个换给你罢！”

信笺上是这样几个字：“屠维岳君从本月份起，加薪五十元正。此致莫翁台照。荪。十九日。”

屠维岳看过后把这字条放在桌上，一句话也不说，脸上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什么！你不愿意在我这里办事么？”

吴荪甫诧异地大叫起来，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年青人。

“多谢三先生的意。可是我不能领受。凭这一张纸，办不了什么事。”

屠维岳第一次带些兴奋的神气说，很坦白地回看吴荪甫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