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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脸急问梢上那船夫：“前面，怎么一回事？”船夫却有无心地答：“还不是那件事么：打小火。”

“哦！可是，——”良材心里想说这是“犯法”的行为，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改了样：“这中什么用？船在河里走，他们人在岸边起哄，有什么用！”

“对啦！”船那个也接说“船走它的，只难为了船上的客人！泥块石又不生睛，碰到人上，多少吃亏。”

良材不再作声，将挪前，靠着那乌篷的边沿，定睛瞧着。小船不慌不忙照老样朝前行。岸上的人声愈近愈分明，一簇一簇的人，男女老小都有，中间还有一两个穿了整洁的短衣的，像是城里人。几条狗很张地从这一人堆钻到那一人堆，还不时朝着河这边吠几声。

田埂新填的泥土堆上，架着车，像是些小小的角，但此时车是闲着，小曹庄的人们显然尚被刚才那一场短促然而张的斗争所兴奋。

小船在一株柳树下停泊了，两个船夫蹲在船梢上取冷饭和咸菜，吃他们所谓午餐了。良材也上岸去舒散骨，带便想打听自家村里的情形。他向最近一个人堆走去。这有四五个人，还在烘烘地谈论刚才“太便宜了那小火”人圈里有一个相貌也还斯文的小伙，穿一白洋纱短衫，左襟的小袋里拖着一表练，一对十分灵活的睛一边骨溜溜转着，一边在对那些乡下佬大模大样说话。良材站在人圈外五六尺远的地方，听得这年青的面生的“城里人”说：“明天小火还是要来，你们打算怎样对付它？还是今天这一么？你们的泥块石也伤不了它，啵啵啵的，它照样大摇大摆走了，你们拿它来一没有办法！那你们不是白忙？还挨了船上人一顿笑骂…”

女人的尖锐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这位先生的说话：“阿的爸爸，快去踏车票！”

“嘿！”一个满脸油汗，睛像没有睡足的中年农民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却又推着旁一个同伴说：“宝，踏车去罢！他妈的小火，它这一趟走过，老得半天一夜，可还不定踏得去啦！”他转正想走，可是人群中又有一人说话，又将他的脚步拖住了，那说话的，是个麻脸的大个，崭新的蓝洋布短衫，敞开了襟，他愤愤地叫：“你们瞧我的，我——这乌的小火了我十来个短工了！”

“谁叫你讨了那么俏一个老婆！”人群中忽然有人这样没没脑打趣他。

众人都哄然笑了。原来这麻脸汉是这小曹庄的一个小小“暴发”有三十多亩田地，不久以前又讨了个年纪青青的老婆，却是城里什么大人家的丫，教了他许多城里规矩，他也就摆起架来，自己不大肯下田活，专心打算最便宜的价钱雇用村里一些穷得没有办法的人们短工；谁知今番忽然发大，短工俏了，邻近几个村都有需要，连累他只好了重价。

“程庆喜，你这十多个短工的钱，恐怕到来也是白的！”那个“城里人”转对那麻汉说。“为什么呢？不肯退，明天小火还是要来，一下冲坍了那堰，不是什么都完了么？”

人圈里的空气又张起来了，七嘴八都在咒骂那小火。程庆喜愤愤说：“他妈的，一定要对付它！找曹大爷去，请他个主意罢！”

“你这个人真是糊涂！”小伙的睛骨溜溜地转着，手指捻左襟上那亮晃晃的表练“曹大爷不是替你们过了主意么？么还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