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什么！”

“哦，”朱老先生又诚恳地小声说“你是专修法政的，化学不是你的专长，我也知。然而，恂如，你们在中学校时总学过化学，总是有过底的，况且你们年青人悟好，难还不及我老么？即如我那竞新，他并没好好读过中学，可是有时也能着一两句，到底年青，心里就灵活些了。”

“嗯，嗯，”恂如除了糊应着，更无话可说，可是他又忍不住问：“原来竞新世兄也在跟老伯研究…”“哪里肯专心呢！”朱老先生有慨。“人是不太笨，就只心野难收。”

“哦！”恂如纳罕地瞥了朱行健一；他也听人说过，朱老先生的这位义儿有本事把老哄得团团转，老一直被蒙在鼓里。恂如不由的笑了一笑，却也不肯破，便找些别的话来岔开，不一会，雅集园已在前。

这个茶馆，就恂如记忆所及，已经三易其主。前两个东家屡次因陋就简，只顾价廉，以广招徕，结果都失败；现在的主人接手不满两年，他改变作风，废碗而用壶，骨牌凳以外又增加了藤躺椅，茶价增加了一倍，像这暑天，还加卖汽，但营业却蒸蒸日上，隐然成为县城里那些少爷班每日必到之地，近来甚至连朱老先生也时常光顾，好像有了瘾。这时他们二位刚走到那小小长方形题着“雅集园等茶社”七个字的玻璃灯匾下边，从后又来了一人，未曾照面，却先听得他嚷：“恂如，怎么你又在这里了？刚才有人看见你走过善堂后，以为你又到郭家去了。”

恂如听声音就知那是冯梅生，也不回招呼，只冷冷地答：“我可没有分术。你一定去探过了罢，可曾见了我来？”

冯梅生也不回答，抢前一步，对朱行健招呼：“啊，健老，久违了；今天难得你来走动走动。天气真不错呵。”“这里我倒常来。”朱行健随应着，举步便那茶社。一条长长的甬，中间铺着不整齐的石板，两边泥地，杂莳些草，凤仙已经零落，秋葵却正旺开，甬尽，便是三间敞厅，提着一把雪亮的白铜大壶的秃茶房，居然也穿一件净的汗背心，非常练似的在那里伺候顾客。三间敞厅里显然没有空座儿了，朱行健和恂如站住了正在张望，那茶房却已瞥见了梅生，便声叫：“冯少爷，里边坐。”敞厅后左侧有一间小厢房，门上挂着白布门帏，他们三位还没到跟前，早有个矮胖的中年人掀开门帏，哈哈笑着迎了来，恂如认得此人便是王伯申船公司里的帐房兼庶务梁安。

“还当你分不开不来了呢！”梁安先向冯梅生说，随即又向恂如和朱行健招呼。这里的三四付座，果然没有外边那么挤了，和梁安同座的一个尖脸少年见冯梅生三人来，立即起让坐，一边又招呼着恂如：“恂叔，你早！”他一转踅近个靠角的座，又叫：“恂叔，这边来罢。——茶房！起两把手巾，再来一壶，”恂如微笑着，回让朱行健，又对那尖脸少年笑了笑：“少荣，你自便，不用你张罗。”

“我没有事，”少荣连忙回答“梁翁在等人，我随便和他闲谈罢哩。”

恂如一边脱长衫，一边对朱行健：“他是敝店宋经理的令郎。”又回看看少荣，少荣忙接说“我认识朱老先生。”顺手又来接过恂如的长衫挂在墙的衣钩上，又笑了笑“老先生也宽宽衣罢？”

“不必，此地也还荫凉，”朱行健回答，又举目瞥了一下“怎么我向来都不知还有这么一间雅座呵！”

“这是新添的，前天还没卖座。生意真是野气。”少荣的光一溜，把声音放低些。“可是，老板还说赚不了钱；光是那鲍德新、贾长庆，这一班太岁爷，每天就要他十来壶白茶，节孝敬的陋规还在外。而且听说房东又要加他的租了。”

“哦——房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