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么？慎——卿！”

慎卿是看清楚了。这是一张照！这还是他和桂英同在上海看海京伯戏的时候拍的；那时他们刚刚“发生关系”那时他们暗中私订嫁娶。但最近慎卿已把那时的事忘记得净净，连他们曾经拍得有这一张双人合照的事，也忘记得净净了。

“呵！呵！”慎卿急得说不话。他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生气。

“慎卿！那你总明白了罢”你尽躲我有什么用？除非你躲到棺材里去！”

“哼哼！你——这人！”慎卿慌急中竟不知“她这人”应该说是什么才。桂英说的“除非你躲到棺材里去”刺激得他太厉害了，他的心里着害怕和愤怒的火球，他是怕“棺材”的。

“我这人怎样呢？——啊，慎——卿，你自去想想罢，我当初——”

“你这人毒！你这人倒会摆毒计！你…”“什么？我摆毒计！咄！你想想，是我要拍这张照呢，是你要拍的？嗨嗨！”

“我不怕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你有这东西便可以要我长要我短什么都由你。”慎卿咬了牙齿说，脸都青了，狼狈地四顾，似乎决不定一个主意。

“啊哟！要你长要你短？我从前要过你什么的？你把我当什么，倒要你明白说一句？——哼哼！是我当初不生睛！哼哼！算了！再会！过了年寄不寄钱由你，寄多少也由你！哼哼，倒好像我是仙人，扎火囤！”

李桂英气得声音有发抖，她那苍白的脸上也涨红了。她将那照片放袋里，转便想走。可是这当儿慎卿也已经决定了主意，他突然一个虎，就扑到李桂英上，想夺那“可以要他长要他短”的凭据。

“喔喔——哟！”李桂英裂破了嗓似的叫起来，她两手护住了袋，死命的挣。要不是她“重”慎卿也许还不是她的对手。“救——救命！…”刚喊得这一句，李桂英一就咬着了慎卿的手指，这手指正想来堵住桂英的嘴。——“喔唷！”慎卿叫着，不由不松一下手。李桂英乘势挣脱就跑。然而一则因为慌张，二则因为她站的地位关系，她一跑就跑了那小巷，而这小巷是一条死巷！

慎卿像一条疯狗似的追了去。

这当儿，唐府大门有人来了。正是那失业的绸厂工人黄阿祥。他的胁下依然挟着他那包绸。他垂丧气，似乎连都抬不起。癞痢小王和儿匠老冯监视在后。

黄阿祥站在大门前，路当中，仰看着天，叹了一气，天上已经有几颗星，亮得奇。黄阿祥发狠似的跺一跺脚，忽然——

“救——命！”

声音是从左边来的。黄阿祥怔了一下。第二声又来了。这一声比较低，然而更惨厉。黄阿祥立即朝那小巷跑去。小王的癞痢也探大门来了。黄阿祥刚跑到那小巷，劈面就撞着了一个人的；那人猛不防有这一撞，扑的就跌倒了。黄阿祥正待把他扶起来，小巷里哭着叫着，又跑来了一个人，这人，黄阿祥看清楚是一个女的。

“啊！好像是慎少爷呢！”

癞痢小王对他背后的儿匠老冯说，也就走大门来。

这时慎卿已经爬了起来，脚就朝大门跑。离他一丈光景，李桂英在追。忽然从那边街上涌来了三四个人，就把慎卿和李桂英隔开。接着又是五六人飞也似的跑来，连先前的一批就把唐府大门围住。哄哄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