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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有一个人来打断林先生的甜
梦想了。这是五十多岁的一位老婆
,巍颤颤地走
店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林先生猛抬起
来,正和那老婆
打一个照面,想躲避也躲避不及,只好走上前去招呼她
:
“朱三太,
来买过年东西么?请到里面去坐坐。——阿秀,来扶朱三太。”
林小
早已不在那对蝴蝶门边了,没有听到。那朱三太连连摇手,就在铺面里的一张椅
上坐了,郑重地打开她的蓝布手巾包,——包里仅有一扣折
,她抖抖簌簌地双手捧了,直送到林先生的鼻
前,她的瘪嘴
扭了几扭,正想说话,林先生早已一手接过那折
,同时抢先说
:
“我晓得了。明天送到你府上罢。”
“哦,哦;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总是三个月,三三得九,是九块罢?——明天你送来?哦,哦,不要送,让我带了去。嗯!”朱三太扭着她的瘪嘴
,很艰难似的说。她有三百元的“老本”存在林先生的铺里,
月来取三块钱的利息,可是最近林先生却拖欠了三个月,原说是到了年底总付,明天是送灶日,老婆
要买送灶的东西,所以亲自上林先生的铺
来了。看她那
扭起了一对瘪嘴
的劲儿,光景是钱不到手就一定不肯走。
林先生抓着
不作声。这九块钱的利息,他何尝存心白赖,只是三个月来生意清淡,每天卖得的钱仅够开伙
,付捐税,不知不觉地拖欠下来了。然而今天要是不付,这老婆
也许会就在铺面上嚷闹,那就太丢脸,对于营业的前途很有影响。
“好,好,带了去罢,带了去罢!”
林先生终于斗气似的说,声音有
儿梗咽。他跑到账台里,把上下午卖得的现钱归并起来,又从腰包里掏
一个双毫,这才凑成了八块大洋,十角小洋,四十个铜
,
付了朱三太。当他看见那老婆
把这些银洋铜
郑重地数了又数,而且抖抖簌簌地放在那蓝布手巾上包了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叹一
气,异想天开地打算拉回几文来;他勉
笑着说:
“三阿太,你这蓝布手巾太旧了,买一块老牌麻纱白手帕去罢?我们有上好的洗脸手巾,
皂,买一
儿去新年里用罢。价钱公
!”
“不要,不要;老太婆了,用不到。”
朱三太连连摆手说,把折
藏在衣袋里,捧着她的蓝布手巾包竟自去了。
林先生哭丧着脸,走回“内宅”去。因这朱三太的上门讨利息,他记起还有两注存款,桥
陈老七的二百元和张寡妇的一百五十元,总共十来块钱的利息,都是“不便”拖欠的,总得先期送去。他抡着指
算日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到二十六,放在四乡的账
该可以收齐了,店里的寿生是前天
去收账的,极迟是二十六应该回来了;本镇的账
总得到二十八九方才有个数目。然而上海号家的收账客人说不定明后天就会到,只有再向恒源钱庄去借了。但是明天的门市怎样?…
他这么低着
一边走,一边想,猛听得女儿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爸爸,你看这块大绸好么?七尺,四块二角,不贵罢?”
林先生心里蓦地一
,站住了睁大着
睛,说不
话。林小
手里托着那块绸,却在那里憨笑。四块二角!数目可真不算大,然而今天店里总共只卖得十六块多,并且是老实照本贱卖的呀!林先生怔了一会儿,这才没
打采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