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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3/7)

“梅!”

坐在对面的徐绮君低声唤,但是又不往下说,只凝眸对着梅女士看。似乎她已经看梅女士的心事,又怪样地微微一笑。自然这不能逃过梅女士的,忽然羞红偷上了她的笑涡,她讪讪地问:

“什么话呢,你说呀。”

“没有什么。不过,刚才,在永安公司楼上,我看见你连朋友都不要了,跑的那么快,谈的那么亲!”

徐绮君曳长了声狼,一字一字顿来,还是当年在中学校的神气。

“那是因为有些正经事,而且又是好几个月不见面了。”

梅女士有意无意地分辩着,但也忍不住笑起来。

“自然有些正经事,何况又是多久不见面!但是,恐怕你自己也明明白白觉得,你,那时,睛里,有些特别的颜,你的笑,特别有光彩。”

没有回答。梅女士只是声地笑着。

“梅,现在才知你也学会了怎样秘密工作。总没见你给老朋友的信里提过一笔,而且当面见到了,也不给你的老朋友介绍一下。梅,该不该受罚,你自己说。”

徐绮君说着,也声笑了,走到床前坐下,双手捧住了梅女士的面孔细细地看。多么迷人的脸儿呀!弯弯的眉,鲜红的嘴,怒时也像在笑的!徐绮君贪婪地看着,等待回答。然而蓦地这脸上起了一层翳,明媚的睛里有些,梅女士咽下了什么似的带着低声的叹息说:

“该不该受罚么?如果受罚,我倒也十分情愿。可惜你猜到了反面。绮姊,我有过好几次这么想:如果你在跟前,我一定要抱住你痛哭了,把我的苦闷统统吐来。如果你知我这一向的心境,你也许会说我怎么变了。绮姊,真真的变了。像一些发狂似的恋着我的人,我现在是心不由主地恋着人了。可是他,不能够让我,或者并没到有一个我在发狂地在他。”

突然顿住了话,梅女士把埋在徐绮君的怀里,像一个十分受委曲的女孩在母亲的慈的拥抱里要求安。

料不到事情是这样开展的,徐绮君暂时怔住了;过一会儿,她方才迟疑地说:

“是第二个韦玉罢,但是我看来不像。”

“不是。他是韦玉的反面。”

梅女士抬起来很兴奋地说,随即颓丧地又倚在徐绮君的肩,轻声儿似乎对自己抱怨:

“就是这么永远要一些要不到的,我呀!当初韦玉另有一个恋人,无抵抗主义!现在的他,也有一个,也是主义罢,我这么猜;然而无形的恋人外,他还有个有形的,有血有的;

我真想见一见她!”

“梅,勇敢起来。不要跌三角的坑里去!”

徐绮君勉个宽的线索,轻轻儿用手抚摸着梅女士的发。

一阵急雨像钉一般打上来。空气中充满了琤琮的闹响,房里更加暗。上的时钟敲了六。梅女士惊醒过来似的直了说:

“六了么?哦,绮姊,跌去我不怕,三角我也要;最可怕的是悬挂在空中,总是迷离恍惚。现在我决心要揭破这迷离恍惚!我也准备着失恋,我准备把给第三个恋人——主义!六钟了,晚上还有要事呀!”

梅女士站起来就唤老妈开夜饭,一面很兴奋地把南京路的血事件告诉徐绮君一个大概。末了,她说的很慷慨:

“绮姊,你来的机会不坏。时代的壮剧就要在这东方的黎开演,我们都应该上场,负起历史的使命来。你总可以相信罢,今天南京路的枪声,将引起全中国各的火焰,把帝国主义,还有军阀,在我们颈上的铁链烧断!”

“但是我恐怕又和从前的‘二七’一样;你没有看见两大公司门前往来的仍旧是些醉生梦死的行尸走么?”

徐绮君迟疑地表示了不敢十分乐观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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