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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1(3/6)

然有人拿起筷来在桌沿狂敲,却是李无忌。大家惊似的停住了光都转到那位蓬发的少年,可是钱麻的喊令似的一声嚷又激起了狂的新狼

“记起来了,是密司梅!她的提议!”

立刻回响似的许多嘴都错落地叫着“密司梅”中间更夹着些情狂的怪声。酒杯掉在地上了,椅翻了。谁也不注意。几乎是全的目光都集着梅女士的婀娜的。扁脸的赵佩珊低了微笑,很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气。

梅女士却是异常的静定。她放下了手里正在削的苹果,尖锐地对大众瞥了一,抿着嘴笑,一句话也没有。

“全场一致通过了的,不要假痴假呆呵!”

“不表演就罚酒!”

“你说的!罚酒?我们要表演!”

“表演!哈,哈,哈,有趣!”

这样的短句在哄笑中像雨般掷到梅女士脸前。几位比较“规矩”的先生们没有说话,则嘻开了笑嘴,用促舞台开幕的“嘘!嘘!”的调在旁边助势。有些在桌底下舞了。靴的顿蹴的声音更增几分狂。突然钱麻怪叫起来,两手在左右邻坐者的肩膀上猛拍一下,霍地站在椅上,喊踢球时的“拉——拉”调,舞着一双臂膊,像两支桨。听不清的断句,几乎发哑了的笑声,在满屋。差不多有一半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瞪着血红的睛,抢先着要使得自己的话语透这疯狂的嘈杂。从隔座来的一只手蓦地着梅女士的肩摇撼!不知是谁。然而一片喝采声仿佛从地下来,震得桌面的杯盘都叮叮当当地响。坐在梅女士左肩下的周平权松一气似的侧过脸来说:

“真是胡闹!梅,这一次你躲不了!”

“躲什么!”

是惊雷一般的回答。戛然那所有的嘈声都停止了。的愕然的光都似乎在问:她说什么?梅女士微笑着用十分圆朗的声音重复一句:

“躲什么?这是空前的新事业,只可惜没有一位新闻记者在这里恭行记录,在明天的《新川南日刊》发表来,让全个泸州城开开,知新人的行径是怎样的超尘俗,能够异想天开尊重女的!”

又轻轻地一笑,梅女士翩然离开座位,竟自走到外面院里去了。

浑圆的月亮正挂在松树梢,凉风成块地来。醍醐阁是死一样沉寂。渐渐又有些哜嘈的声音来了,却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嚣张。汹汹然的先生们到底不过是些借酒装脸的么!破天荒的事到底不是他们所敢!梅女士想着觉得太可笑了,然而也不免虚空的悲哀。这班人,跟着新思的狼浮到上面来的“暴发”也革新教育,改造社会么!他们是吃“打倒旧礼教”的饭,正像他们的前辈是吃“诗云曰”的饭,也正像那位“负提倡之责”的“本师长”还是吃军阀的饭。梅女士本蔑视这一班人。可是她自己呢?自己混在一起,也还不是为了吃饭;梅女士无法否认,但又不愿接受这真实;她闷闷地嘘一气,心里想:我是来躲避,来看把戏的!

但是,这个辩解只给她更多的烦闷。她的本意该不是仅仅吃饭或者看把戏罢。是什么理想,什么憧憬,驱使她从家来!明白的自意识的目标并没有,然而确是有一力——不知在什么时候占据了她的全心灵的一力,也许就是自我价值的认识,也许就是生活意义的追求,使她时时到环境的拂逆,使她往前冲;现在可不是已经冲来了,却依旧是满的枯燥和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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