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脸上掩不住惊吓的表情。谁也没料到，绞缬城城主居然会现在这地方。这时，船上也传来笑声…不、正确地说应该是过了半晌，李绩才知那是人所发的笑声，因为刚开始他们以为那是生锈的铁链的声响。

“我原谅你们的无礼，所谓不知者不罪。”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鬼，简直是目无法纪的恶！”

“善即是恶，恶即是善。”

城主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唱歌。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明是暗、暗是明。你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是绝对的？”

城主的这段话仿佛并不想知答案，而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本来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我们只不过用另外一形式罢了。你们没发现吗？官的用税赋来吃百姓，富人吃穷人、穷者吃更穷的人，这就是人的世界啊。”

“但是，这也不表示杀人取血就是对的！”

李绩愤怒地瞪着对方。不过城主倒是不以为意似的，故意扇了扇手上的笏。那支笏的端有一团白的球，李绩起先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直到发现那是婴儿的颅时，突然涌起烈的作呕之。城主大概发现李绩面表情的变化，带着揶揄的意味，大声笑了起来。

“那我问你，什么叫善？什么叫恶。你给我一个清楚的解释吧。”

“屠杀无辜百姓就是恶！”

“好简单的答案啊。”

城主双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嘲和轻蔑。因为看不到脸的其他分，所以只能看见他半月形的嘴和空的獠牙。城主又晃了一下手上的笏，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抚摸笏上的人。

“这颗颅的主人，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寡人吃了，所以他尚未犯下罪恶，灵魂是纯洁无垢的。如果是大人的话，可能已经杀过人，或是过盗偷窃之类的罪行。说不定，这婴儿长大后会变成酷吏，欺压百姓。你不觉得我帮人们抹去了未来可能发生的犯罪吗？”

“真是狡辩！简直是词夺理！”

李绩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怒气大喊。站在一旁的辛谠和绿云他们也投以鄙夷的视线，仿佛大家不互相支持的话，就会被城主散发来的晦气腐蚀了心。他们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企图把杀婴吃的行为合理化。

白雾渐渐卷起漩涡，那艘暗红船帆的船起了轻微的晃动。

“寡人非常迎你们光临绞缬城。不过，只怕你们得去不来呀。”

城主这么说。他的笏撞击到了船板，端的骨发一听起来像是哀怨的声音。

“寡人讨厌用俗世的法或理来论断一切，对过去的所所为也丝毫不到罪恶，而且未来还会继续下去。想要阻止寡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了我。但是，就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他再次用笏撞击船板，那大概是暗号吧。船速渐渐缓慢变快，然后逆着开始移动，一下就消失在白雾之中，只剩下摇橹的声音。直到连摇橹的声音也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从陆地上传来的蹄声。王式带着二百多名回纥骑兵前来。王式下之后，李绩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王式听完之后说：

“人世间本来就充斥着太多的矛盾和欺骗，有些人会因为烦恼而误信了似是而非的诡辩。二十郎，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我说，滥杀无辜百姓就是罪恶。”

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