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响起芷清的话。他大喊起来:“芷清不是自杀的！绝对不是！她是被那个王八推下楼的！”团支书吓了一:“你…你快把药吃了吧。”他把药摔在地上:“我没有病！你给我！”然后对着同学们说:“有血的，跟我走！替芷清伸冤去！”没有人回答，都远远地和他拉开距离，形成一个扇形。怕他的疯癫，又想看他怎样疯癫。呼延云沉痛极了，指着芷清的课桌:“这个地方，不久前，还坐着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她和我们朝夕相了整整四年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冷漠和麻木！”“死了就死了呗，人都是要死的。”一个同学面无表情地说。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扫过，还有，地上那两片药。“你——们——这——些——凶——手！”他轻蔑地说。他一个人，走过长长的、黑暗的楼，手里拎着条。了教室，他把那个曾经被评为“动市民公德人”、“市志愿者先个人”的学生会主席一脚踹倒在地，然后抡起痛打，无论学生会主席怎么哀号，他也不停止，一时间鲜血四溅。外面围聚的看客们，看着他血红的睛，不约而同地大喊起来:“疯！疯！”结果，在毕业的前一周，疯被学校开除了。从前这个书痴一读就是一夜，书房的灯常常亮彻通宵。但是那天晚上，香茗来看望他时，发现窗是黑的，门一推即开，接着就看到了坐在窗台上的他。他把自己沉浸在溶溶的月光里，从侧面看，仿佛一尊冰雕。“有一游魂，化为长蛇，有毒牙，不以啮人，自啮其，终以殒颠…”他在喃喃些什么啊？林香茗不清楚。但是看他发蓬、目光如裂，知他心中是何等的煎熬。

“抉心自，知本味，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呼延…”香茗听他念的格外凄怆，黑暗中不禁骨悚然“你…你可别吓我。”“我没有疯，他们杀人。”呼延云慢慢昂起，面上浮着青白的光芒“他们让我吃药，他们污蔑我发疯，其实是怕我碍着他们的手脚，他们还要杀人，还要杀人…”沉默良久，香茗才说:“我来是告诉你…我要走了。”呼延云怔住了:“去哪里啊，你要？”香茗说:“我在警官大学拿不到毕业证，所以要去国留学，国的行为科学非常发达，我想学会怎样读懂心灵…”“对一群已经本就没有心灵的行尸走，你学到的又能有什么用呢？！”他悲愤地说。香茗走的那天，呼延云去送他，两个朋友，坐在候机大厅里，居然整整沉默了一个小时。“前往纽约的乘客，请在登机排队办理登机手续。”候机大厅里，突然回起声音。“我…我要走了。”林香茗的声音有些沙哑。呼延云一震，仿佛从梦中惊醒。“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绝对不要再回来了！”他对林香茗大声说完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转就走。林香茗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他看不到，呼延云满脸的泪…香茗走后，呼延云到分外的孤独。没有毕业证，工作不好找，他就在报社、杂志社打工，几年时间换了许多地方，所见的，无非是更多的阉割和死亡。疲惫时，他经常独自站在大桥上，看着桥下那神情麻木的一群，于熙熙攘攘中无可奈何地涌动着，像从下排的一汩汩黑腐臭的污。“他们是将死，还是已死呢？”他想“他们想过这些问题吗？”仰，都市，上空，云。少年时代的慷慨激昂，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周而复始的绝望。绝望是一最痛苦的折磨，所以他掉发、神经痛、整夜整夜地失眠。睡不着觉，就瞪圆了睛，凝视着的黑暗，看长夜怎样把自己一消磨净尽…

看了太多的死亡，而又尽力不使双蒙上翳，所收获的，除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之外，就是一项特殊的才能——无论多么复杂、离奇、凶残的杀戮，他也能一就堪破真相。经常青梅竹的好朋友蓉，把那些最难侦破、最没有绪的案件的卷宗拿给他看。而他，片刻即解。别人到震惊，在他，只无限地悲凉，每一次侦破成功，就其本质，都是因为杀戮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才成就了他那所谓的天才的推理能力。杀人者，充溢于周围;而他，只有一个人…这样下去，他知，他早已经成为了大黑暗的死敌。他甚至清楚地看到黑夜中渐渐近他的，无数刀锋林立般白森森的牙齿。他已经被鬼魅包围了，他听说，血鬼的牙是有毒的，凡被咬者，一定会化为新的厉鬼，更加凶残和可怖的厉鬼！这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他无路可走，所以长啸、狂歌，像魏晋那些自我放逐于竹林中的人们一样，试图用癫狂的行径掩盖自己还活着的真相，但是有什么用呢？那些鬼魅，还是扑将上来，用尖利的牙齿咬住了他的咽，撕开了，拼命啜他的血…疼醒了。他睁开，黑暗。像要裂开。躺了许久，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他坐起来，渐渐地，睛适应了重的黑暗。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沉睡着的郭小芬，看清了她雪白的，还有丰满的脯，在呼间诱人地起伏着。一原始的望，一基于黑夜的本能，在他里涌动起来。旁边，电脑桌上，有些亮得耀的东西，看清楚了，是一把锋利的果刀。他狞笑起来。他从床上站起，抓起那把果刀，用添了一下刀刃，冰凉。慢慢地，偏过，墙上，挂着一面镜。他盯着那面镜。镜里面，清晰地照了一张野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