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从容不迫的诵读声。在这佛法的庄严世界里，叶天再次觉到了人类的渺小，已知世界与未知世界相比，如同以芥比之于须弥山，差距之大，无法想象。

小巷尽左转，即是藏经阁。

他没有冒然奔去，而是静悄悄地藏于拐角，贴房屋的青石基，只一只睛，谨慎地向半明不暗的藏经阁上下望去。

那座八角形孤楼四周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八条青石小径从楼八面的小门前向外辐延伸来。楼外无人看守，一楼黑暗，二楼、三楼的老式竖木窗里透暗淡的灯光。

当叶天的手无意中碰到侧面冰凉的青石时，脑里突然闪过“石化”这个词，顿时浑一颤，如同电般地避开。之后，他的心开始剧烈动，犹如一面正在演奏《将军令》的大鼓，心脏即是铁拳重锤，狠狠地擂击着膛。

“父亲…石化…”他咬住尖，靠着剧痛的烈刺激，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内心狂奔的思绪约束住。

一个活生生的人遭遇“石化”诡变，将是一何等恐怖的情景？

如果沃夫是为“治病救人”而死，那是彰显医德、怜悯天下人、“我不地狱谁地狱”的“大无畏之死”；如果是“石化”则是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的“横死”解谜、追凶、复仇成了压在叶天肩上的三座大山，愈来愈沉，令他呼困难。

蓦的，藏经阁三楼窗外闪过一条黑影，叶天一认，那就是两度从他手下逃逸的日本忍者蛇。

蛇在老式木窗前一晃，一侧，便如泥鳅般去。

叶天长了一气，伏低，采取“蛇行匍匐术”避开小径，由草地上飞掠前。草地刚刚修剪过，断草发的清香，让他的心情又有了短暂的起伏，因为很久之前，他站在港岛的园洋房外眺望白晓蝶时，也曾经闻到草叶的原始清香。那是生命中最好、最温馨、最惬意的记忆，与今日大理的江湖诡变，意境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他既然来了，既然陷迷局，就会一往无前、一无所惧地闯下去。

掠藏经阁的门时，他旋向后扫视，确信后无人跟踪，遂无声地屈膝潜行向上，经过狭仄黑暗的青石台阶，直接到达二层。

二层是个大的藏书室，东西向排列着三十几行厚重敦实的桃楸木书架，上面或厚或薄地平放着灰的古籍佛卷。室内无人，只有四角的青铜香炉里着青烟袅袅的紫檀香。

叶天藏于墙角，停留、观察了两分钟，并且仰着，侧耳谛听藏经阁三层的动静。

常识判断，蛇三层后，必定会发翻东西、走路或者与看守者过招、战之类的声音。但是，现在上面一片沉寂，毫无人声。

叶天继续向上，伏得更低。

当他在三楼稍稍抬时，首先映帘的，就是笔直站立着的蛇。

蛇的目光是俯视向下的，面向正西，看不到门。

叶天一一抬起，发觉室内只有蛇，再没有第二个人。他倏地闪，藏在门边，悄悄窥探，并没有急速闯。

蛇前面是一局下到一半的棋，棋盘两尺见方，上面零零落落地摆了六七十枚棋。棋盘两边，各摆着一个暗红的蒲团，那是对局者的座位。蒲团旁边，则是盛放着黑白的棋罐。

三层里没有书架，四面墙上画着无数幅线条密布的地图，显得极其空旷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