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饮一，不知是茶还是心，微微发起苦来。

惜面上淡然无波，指尖儿慢慢捻动袖中念珠，默然无言。李纨本不是能言善语之人，此时也得着打破尴尬，笑“前儿兰儿他叔姥姥打发人送了些面茶来，我尝了还好。叫素云冲几碗来，你们也尝尝。”

贾宝玉方缓了缓脸，冷“林表弟以往瞧着也是好的，只是可惜竟一味往朝中钻营，了禄鬼之，又有何可敬可赞之！可惜林表弟如今极少来咱家，我若见了他，定要劝他一遭才是。三妹妹素来是个明白的，怎么倒欣羡起他来！”他以往与探是极和睦，心里对探难免失望，不过见探低无语的模样，便忍住没再多说。

探只觉一气堵在，越发闷了，低着一昧喝茶。倒是惜抬起帘，静望了贾宝玉半日，直看得贾宝玉不明白了，问“四妹妹看我甚。”

玉石念珠冰凉骨，袖在手中半日仍不见一丝和气儿，惜转移开视线，透窗见院中已残柳已败，冷冷“林表哥自然无可敬可赞之，我只想起昔日清虚观张士说咱家诸多孙，唯二哥哥最肖祖父。如今看来张士的话却是错的，祖父袭荣国公爵，官至一品京营节度使，官厚禄，想来是二哥哥所不屑向往的！”说完也不顾贾宝玉紫涨面，起“我要回去抄经了。”抬脚就要走。

贾宝玉急“四妹妹不是最喜念经，释迦牟尼说：吾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再有庄也曾有凤凰腐鼠之言，四妹妹这样的六不净，眷怠红尘，怕是不能了悟的。”

惜如冰如雪的容颜上绽起一抹飘忽的笑意，连同语气也变得难以捉摸了“时机一到，我必了悟。”扶着画的手走了。

正巧素云端了沏好的茶面来，素云不知屋内事故，笑拦“四姑娘好歹尝一吧。”惜恍似无闻，径自离开。

贾宝玉觉无趣，自园中宝钗宝琴各自归家，迎邢岫烟嫁，偌大园林，只余稻香村秋斋寥风轩三，其余为省人事都锁的锁关的关，已凄凉景象。他这次来，原为是找妹说笑，只是聚还未聚，惜一顿冷嘲讽后去了，探脸也淡淡的，宝玉面儿上挂不住，也未吃面茶，就与李纨探告辞，回府了。

探见宝玉去了，方“大嫂，天这样的不好，怎么不派人接了兰儿回来？一会儿下了雪珠儿就愈发冷了。”

李纨握着探的手，温声“似你说的，念书哪有不吃苦的。小厮们带了厚衣裳，冻不着他。古人念书，萤映雪都有的，咱家因富裕些，把孩们都惯的过了。”

“兰儿有息，大嫂是有后福的。”探笑了笑。

“你倒会打趣我了，我也不指望他有多大本事，读书识理罢了。”李纨慢悠悠的吃着面茶，忽而放了碗叹“四丫这些天总是诵经礼佛，我着实担心。前儿去她那儿，衾褥都换了素的，我劝了她半晌，都没个言语，只是在一边儿念经敲木鱼，今儿个本想着叫你来，咱们一块儿劝劝四丫…”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探用调羹一圈圈的搅着面茶，抿思量了半晌“好像自那边儿大老爷过逝，四妹妹从东府回来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愈发沉静，现在连话都懒待的多说了。我也问过她几回，她倒是往妙玉那里跑得勤了。这些佛家因果之类，到底咱们不易多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