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GB探员像个自知酒醉的人似地，踩着机械化的沉重步伐走过去，抓住白布的一角。起先他有犹疑不定，接着才毅然决然地将白布掀开。

他看见妻的脸，那张脸就像月光映照下的白雪一样白皙通透，没有任何表情，宛如由白玻璃所打造的脸庞。

伊卡德莉娜亚麻的发上还沾附着颜料似的血渍，利诺夫以颤抖的手指拨开那绢丝般的发，看到从妻耳朵上方穿的红黑枪伤。仿佛瞪着伤就可了解一切似的，利诺夫凝神注视着。

弹呢？

过了不久，利诺夫从僵的中挤这个问题。

还没取。

还没取！

语气相当严峻。

为什么？

因为还需要取得您的司法解剖同意，同志。

瑟连柯如此回答，言语中透着一无奈，而且并未刻意隐瞒。

一般民众的情况是可以藉由民警的判断立刻完成司法解剖，不过与KGB有关的事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无论是解剖还是搜查，KGB都会自行理，用不着民警多闲事。

面临诸如此类的指责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了，姑且不论制度，就实质上而言，民警确实是居于KGB之下的，因此对于KGB的命令和要求不但要随时待命，另一方面还得小心留意以免有所冒犯。其实这样的状况并不只在于民警单位，面对实际统治苏联的KGB组织，能够凌驾其上的政府机关至少就瑟连柯所知是不存在的。

虽然很想诅咒民警迂腐的办事态度，但利诺夫也能理解瑟连柯的心态。与其因为能而招忌，宁愿被认为是个迂腐的庸才，这样比较没有压力。比起积极采取行动，等待命令依令行事的作法，在这个有如草恐龙庞大而迟缓的官僚系中，确实是更能明哲保的。

由民警执行司法解剖一事我并无异议，请你尽快着手安排。

利诺夫以压抑的语气说。

不过，请让我知取的弹类。

这当然。

那么，就拜托你了。

一想到妻毫无发胖的迹象，年轻又实的躯将遭到手术刀分解的情景，利诺夫就不由得到一阵黯然。然而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方法得以找凶手了。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利诺夫一面将白布重新覆盖在妻的遗上，一面在心中立誓。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家伙受到应有的报应。一定！

利诺夫转向后，在走向铁门的同时重覆着誓言。

我一定会的！

利诺夫离开之后，瑟连柯也熄灯离开并关上铁门，将生与死的国度断然地划分开来。对于活着的人而言，人生的责任与义务就如同废屋里的尘埃般堆积着。

我是艾莲娜洛斯托夫斯卡亚。

主治医师对着来到儿病房探视的利诺夫报上姓名。这位中等材的女年约三十，虽然称不上是女，却能让人受其卓越的知与安定的气质。

我儿的情况如何？

利诺夫边开询问边想，这位医师觉上颇能信赖。尽前除了信赖医师以外也别无他法，但他还是希望医师能给他值得信赖的印象。

他的意识还没有恢复，不过已经脱离险境，可以说已经稳定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可以安心了吗？

多余的担忧是没用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利诺夫发起牢。

不过怎样才不是多余？这个我实在不会判断。

这句话无论在女医师或民警警长的耳里听来都十分孩气，不过艾莲娜却毫无轻视之意，她温柔的茶睛里满是同情。

女医师回答：那就请您不要担心，把一切给专家来理。

糊地之后，利诺夫宁指着躺在床上的儿。说是儿，此刻在他里看来却更像是一团包裹着纱布的东西。沙夏那沉重闭的双，在几个小时以前还明亮活泼地闪耀着暗褐的眸。

利诺夫突然回看着女医师。

拜托你，医师！

沙夏的父亲以低沉而激动的语气说。

请让我儿尽到他为人的义务他比我年轻二十八岁，所以他有比我晚二十八岁离开的义务